那日在醉春楼被梨雪拒绝之后,闻修瑾心里像是堵了块大石头。
从宁和阑那里又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再加上这家伙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开始神出鬼没起来,闻修瑾只好自己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到底该拿梨雪如何是好。
可只要一闭上眼,又是梨雪面无血色的脸,以及身上隐隐可见的红痕。
闻修瑾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后猛地一拍大腿,起身去马房牵出了马,快马加鞭到了醉春楼。
果然不愧是京城人的销金窟,纵使时间已经接近子时,整个醉春楼里依旧是烛火通明,热闹非凡。
门前招揽的人打眼瞧见闻修瑾来了,赶忙起身去迎。
“这位爷。”那小厮作揖快步至于闻修瑾脸面前。
“梨雪呢?”闻修瑾跑马本就是一身汗,当下解了披风,随手扔给了来人。
只可惜那人还没来得及回话,闻修瑾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醉春楼原先大亮的灯光猛地灭了几盏,昏暗之中,只见原先大厅空着的台子上站着个人。
他微微躬身行了个礼,然后缓缓坐下。
原先喧嚣的大厅安静了几分,众人的眼光无一不放在这纱幔之后若隐若现的绰约人影之上。
闻修瑾只望台上看了一眼,便认出了人。
——是梨雪。
浅色纱幔后的人伴着昏黄的烛影正拨弄着琴弦,朗朗琴声席来,闻修瑾一下子回想起当初初遇梨雪的那个夜晚。
彼时,此人一身素袍,抱着张乌黑七弦琴,随着微雨,踏梨花而来。衣衫上沾了水,却更显得楚楚动人。
如今季节,东风习习,海棠经雨,谢了春红。
台上的人也不再是原先常见素雅打扮,即使被帷幔遮掩着,闻修瑾也能看出梨雪身上那身鲜艳的红衣。
他呆愣的时间,台上一曲终了。
在场喝彩声不绝于耳,闻修瑾望着那道身影,只见梨雪缓缓站起了身子。
原先被人吹灭的烛火又重新燃了起来,在众人的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中,梨雪千呼万唤始出来。
闻修瑾只一秒便懂了这是在干什么,头一回觉得气血上涌。也不知道是因为亦禾那句,“这位美人今年十七”,还是因为梨雪看向他的眼神当中,满是漠然。有种将死之人的淡漠,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再引起他的情绪。
前些日子被拒绝的恼怒在此刻倾泻而出,闻修瑾望着台上人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但望着叫价最欢的那些肥头大耳、一脸猥琐的人时,闻修瑾还是喊出了声。
“一万两。”
醉春楼的规矩,只说黄金,不取银锭。
听说是主人立下的规矩,不喜欢白物,便只取那黄灿灿的金锭。
这是个很大的数字,古人有说为美人一掷千金,却不想一万两又该是个怎样的数字。
周遭的人侧目而视,想知道到底是何许人也。
闻修瑾察觉不对,转身上了楼上的包间,将那些人探究的视线隔绝在身后。
一万两这样的价格即使是在醉春楼也是少见,亦禾又确认了遍,便马上高兴地宣布礼成了。
这个“礼成”不过是个好听的叫法,变着法地把那些肮脏的交易冠上些好听的名字。
下面的人听见这,既是羡慕又是嫉妒地看向闻修瑾刚刚闪身的那个方向。
既能掏出一万两黄金,还能买到那样的美人。
闻修瑾可没有闲心关注这个,不一会醉春楼便有人引着他去了别院。
不是初遇梨雪时的那间屋子,更不是上次逼仄的小阁子。
闻修瑾的钱没有白花,醉春楼表现得足够有诚意。
腾腾热气的水、衣衫褪尽的人,原先的红衣早就不知被安置在了何处。
闻修瑾冷不丁看见了片白皙的肌肤,耳根瞬间涨红。
谁能相信,边关待了十多年,闻名朝野的知名风流浪子闻修瑾,其实内里是个看见裸背都会脸红的人。
“你...你穿件衣服。”
闻修瑾别过头,对着池子里的人喊了声,然后又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这院子的隔断用的是月洞门,如今满月穿墙过,将闻修瑾的人影雕刻在刚刚闭紧的房门上。
梨雪侧眸看了眼门上的影子,唇瓣微勾。
果然是......不禁逗。
他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澡巾,又裹上身宽松的里衣开了门。
“爷......”
刻意捏起来的声音,听的闻修瑾浑身上下俱是一颤。
他转过头,正对上梨雪的挑起的凤眸。原本应是极为锐利的眸子,如今在梨雪脸上,反倒做出了些楚楚可怜的作态。
因为刚沐过浴,梨雪脸颊带红,面若桃花。湿漉漉的头发散落在身上,虽然被澡巾擦过,可依旧是几簇几簇地连在一起。他身子本就单薄,身量虽然高,可此时这样的姿态,反倒显得闻修瑾是个恶人。
此时的闻修瑾还没意识到不对,哪有刚被买下当晚就沐浴的,一般都是提前准备好。梨雪倒是无所谓,他赌闻修瑾压根就不知道。
刚刚在台上,看着底下的那些人,梨雪都快按捺不住想要杀人的意思了。要不是为了逼闻修瑾开口,他也不至于真雇那么多人在这演戏。这不,戏刚唱完,他这个主角就已经沐浴更衣去了。
梨雪没猜错,闻修瑾确实不知道,或者说他的注意力早就放在了别的东西上面。
“...你,你别这样叫我。”闻修瑾被人看的口干舌燥,只好再次别开视线。可没过多久,总又忍不住又将目光放回梨雪身上。
梨雪闻言一笑,当即换了个称呼,“修瑾。”
说罢,上前两步,想要握住此人的手。
可不知是什么缘故,梨雪脚底一滑,就这样滑入闻修瑾的怀里。
软香入怀,皂角精油的香气扑鼻,淡淡的梨花香如绕指柔一般。
“修瑾喜欢我今日的衣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