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木兔的备注是“全国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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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兔和赤苇并没有等到运动会下午结束才走。虽然同在东京,但枭谷学园和音驹的距离也不算近,他们要预留出赶新干线的时间。
告别的时候木兔还在恋恋不舍地和黑尾说着什么下次训练赛一定要来一场五对五,赤苇已经打完招呼,然后不着痕迹哄着自家王牌往校门口走。
等对方抒发完怕是太阳都要落山了。
“下次见——!”木兔被拖着走了好几步还在回头挥手。
“嗯,下次见。”
黑尾笑着回应。
研磨接下来还有一个趣味比赛,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在旁边做拉伸准备,所以来送行的只有春斗和黑尾两个。
往回走的路上,黑尾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春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怎么样,木兔。”
“嗯,”春斗没有遮遮掩掩,他向来直白,觉得藏着掖着是浪费时间的事:“很有趣。”
黑尾的笑容又大了一些,里面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味道。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具体是什么,大概是看着自己不同世界的朋友们互相认可时产生的那种微妙的满足感。像是亲手搭建了一座桥,然后看着桥两边的人走到了一起。
他有预感,高中时代结下的这些友谊,会走很远很远。
“有趣啊……”
黑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忽然多了些别的东西。他抬头看了看天,春末的云很高很淡,被风拉扯成薄薄的丝絮。
“木兔要是听到你这么说应该会很高兴。他以前……”他顿了顿:“被当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怪胎。”
春斗的脚步没有停,但他撇了撇嘴。
“平凡的人需要拉注定不凡的人下水来证明自己,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黑尾挑了下眉:“被别人听到的话,会被说傲慢的哦,春斗。”
“那又怎样。”
春斗理所当然地看向他,眼神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或犹豫。
“我是西园寺春斗。”
“需要去共情那种人的可以是东园寺、北园寺,或者随便什么园寺。”
“唯独不可能是西园寺。“
他的语气不算高傲。
或者说,这种程度的“高傲”对于西园寺家的人来说,根本算不上高傲,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自我认知。他的出生,他的姓氏,他从睁开眼就一片坦途的未来,注定了他的下限会是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触碰的上限。
这不是炫耀,是事实。
“所以啊——”
春斗随脚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出去,弹了两下消失在草丛里。
“木兔光太郎是全国前五的攻手,是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是站在球场上就能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王牌,是拥有光明未来的排球手。”
他一项一项地数着,每说一条都像是在往天平上加砝码。
“他唯独不是别人随口就能点评的‘怪胎’。”
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黑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什么好可怜的呢,拥有那么多东西的人。”
黑尾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春斗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认真一下子切换成了促狭。他转过身面朝黑尾倒退着走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做了个鬼脸。
“话说回来,西园寺春斗穷得只剩下钱了,肯定很缺爱吧,你说我可不可怜?”
这句话把黑尾彻底逗笑了。
他笑着摇头,不置可否地伸手拍了一下春斗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是那种只有关系好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随意。
“快走吧,西园寺小少爷。错过了研磨的比赛,你可别哭兮兮地抱怨。”
“啊——已经开始了?!”
春斗猛地转过身,远远望向操场那边。果然比赛区域已经拉起了绳子圈定范围,各队人员正在就位。他隐约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布丁色脑袋被挤在人群中间,准备随时上场。
“如果错过了就都怪你,好好反省!”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黑尾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没有急着跟上。
春斗说的那些话。
关于木兔,关于平凡和不凡,
前半段是暴论,他并不完全认同。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平凡的,并不是所有的评价都出于恶意,也不是所有的不理解都是“拉人下水”。
但后半段,他觉得春斗说得很对。
木兔光太郎不会回头去看那些声音。
不是因为他有足够的骄傲去无视,而是因为他的眼睛永远只看着前方。
下一场比赛,下一个扣球,下一次胜利。那些试图定义他的标签在他的速度面前根本追不上。
木兔光太郎已经义无反顾地冲向未来了。
黑尾想着,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操场那边传来一阵哨声和欢呼,下午的比赛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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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斗很快跑到沙地场区找到了那个布丁色的脑袋。
趣味踢鞋子是音驹运动会的保留项目,规则简单到堪称无聊:参赛者站在起踢线后,单脚用力将鞋子踢出去,鞋子落在场地上画好的同心圆靶区内。靶心是满分区域,越往外分数越低,但这个比赛的特别之处在于不是比谁踢得远,而是比谁踢得最接近靶心。
换句话说,蛮力毫无用处,考验的是对力道和角度的精准控制。
这种项目简直是为研磨量身定做的。不需要跑、不需要跳、不需要和任何人产生肢体接触,甚至不需要太大的体力消耗。春斗几乎可以想象研磨报名时的心路历程——在所有趣味项目里挑了一个最省力的。
他挤到观众区的前排,目光越过几个脑袋精准地锁定了研磨。
对方正站在候场区,单手揣在运动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的灵魂正在别的地方打游戏“”的气质。红组的队友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讨论策略,研磨一个字也没有参与,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睛证明自己还活着。
春斗想到那个赌约和那副护膝,舔了一下嘴唇。
IH预选赛的比赛录像他后来回去看过了,研磨确实穿着护膝上场了。
一整场的运动,上面有研磨的温度、研磨的汗渍、研磨穿戴留下的形变和褶皱。
这些痕迹让一副普通的运动护膝变成了某种……春斗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就是想收回来放在自己的收藏柜,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就像养猫的人会收集猫咪蹭下来的毛球一样。
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但拥有它们这件事本身就让人心情很好。
研磨显然觉得这个赌约的内容莫名其妙透顶,但或许是因为太过无厘头反而懒得拒绝,又或许是觉得红组赢面也不小,最终交代了一下同组的山本猛虎就算是答应了。
春斗至今也不确定研磨到底有没有看穿自己那些小动作。收集他用过的东西这种事,说出去确实有点变态。但是就算被发现了,他一点都不觉得需要遮掩。喜欢的东西就想占有,属于研磨的痕迹就想收藏,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是西园寺春斗,又不是什么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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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眼前。
比赛已经开始了。每个组的选手交替上场,一个个站到起踢线后,单脚甩出鞋子。
有人用力过猛,鞋子飞出了靶区,引来一阵笑声和叹息;有人角度刁钻,鞋子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三环附近,周围响起不错的掌声;还有人大概是鞋带没系紧,刚一抬脚鞋子就歪歪扭扭地滚了出去,连靶区的边都没摸到。
趣味项目嘛,重在参与。
但春斗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人身上。他的目光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一刻不移地追随着候场区那个布丁色的脑袋。
研磨的出场顺序排在靠后的位置,前面的人比赛时他就站在旁边等着,既不鼓掌也不加油,只是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旁边的红组队友会热情地拍他的肩膀说“研磨加油啊”,他就轻轻点一下头算是回应了。
终于轮到他了。
研磨慢吞吞地走到起踢线后面,动作里透着一股“快点结束吧”的敷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穿着普通的白色运动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
然后他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视线似乎往观众区这边扫了一下。
春斗瞬间把手举过头顶挥了挥。
“研磨不要加油。”
主打一个公私分明。
研磨的目光没有停留,又收了回去。但春斗注意到他微微低了一下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个角度看不清表情,但春斗认识那个动作,是研磨试图藏起自己时的习惯性反应。他也能够理解,毕竟现在的人很多,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是研磨最不喜欢的环境。
下一秒,他动了。
他的右腿抬起,动作幅度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没有任何多余的发力,就像是在做一个最日常不过的踢腿动作。白色的运动鞋从脚尖脱出,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半,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然后落地。
沙地上扬起一小簇尘土。
裁判跑过去看了一眼落点,愣了一下,然后举起小旗比了个手势。
鞋子稳稳地落在了二环靠内的位置,距离靶心不到半米。
是目前全场最接近靶心的一脚。
红组那边爆发出一阵意外的欢呼,几个队友跑过去要和研磨击掌,研磨犹豫了零点几秒,还是伸出手敷衍地碰了一下。
春斗在观众区也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因为研磨那个踢鞋子的动作实在是太像一只被迫营业的猫了。就是那种你把玩具丢到猫面前,猫懒洋洋地伸出爪子拨了一下就收回去的感觉。
明明没有使多大力气,偏偏精准得不可思议。
果然是二传手的控制力,春斗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后面又上了几个选手,有一个三年级的男生踢得也不错,落在了二环边缘,但离靶心的距离还是比研磨远了一截。最终比赛结束时,研磨的成绩排在了第二名——第一名被一个据说是棒球部的二年级拿走了,那人的鞋子直接砸在了靶心边缘,引来全场最大的一声惊呼。
但第二名已经为红组拿了不少积分。
比赛结束后,研磨弯腰捡回自己的鞋子,慢悠悠地走出场地。春斗已经像一只循着气味找到猎物的猫一样绕到了出口等着。
“研磨!”
“……嗯。”
“你好厉害!”
“只是第二名。”
“第二名也很厉害,你看你根本就没怎么用力。”
研磨没接话,蹲下来系鞋带。春斗也跟着蹲了下来,距离近得有些过分,近到他能看清研磨额前几缕被汗水微微打湿的碎发。
然后他的视线又不可避免地落到了他的膝盖上,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研磨。”
“什么。”
“你们红组这次总分多少了?”
研磨系鞋带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透过刘海的缝隙看了春斗一眼。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不知道。”
“我知道哦,”春斗笑嘻嘻地掏出手机,上面是他之前特意让同组的人帮忙实时记录的两队分数:“蓝组目前领先红组十七分,下午剩下的项目就算你们全赢也只能追回十二分。”
他的视线明目张胆地落在研磨的膝盖上,然后又抬起来,对上研磨的目光。
“所以——我的护膝。”
研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班级的休息区走去。
“比赛还没结束,下午还有项目。”
“诶——研磨你不能赖账!”
“我没有赖账,我说的是比赛还没结束。”
春斗跟在他后面,嘴上在抱怨,但步伐轻快。
他已经看到了研磨走路时右手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膝盖,自然什么都没摸到,因为那副护膝用过一次后再也没见对方戴过。
也不知道他拿回家后有没有洗过。
他忽然觉得,就算最后真的拿不回来也没关系。反正他还可以再送一副新的,然后再找个理由赢回来。
送出去,拿回来。再送出去,再拿回来。
每一轮循环都会多一层研磨的痕迹。
想到这里,春斗把手插进口袋,心情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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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操场上的广播响起下午比赛继续的通知,喇叭里播放着欢快的进行曲,混着风声送过来,模模糊糊的。黑尾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走到春斗旁边,看了一眼前面独自走远的研磨,又看了一眼满脸都是心情很好的春斗。
“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要个合影或者签名什么的当赌约?”
“正常人有什么意思。”
黑尾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
他想到了IH比赛回来后,不经意间听到的关于西园寺春斗的八卦,其中就有关于对方取向的猜想。
不管是谣言还是事实,黑尾都不在意的,并且制止了这种行为。
不管西园寺春斗喜欢女性还是男性,他都是黑尾认可的朋友,是他的部员。
可是看对方这个样子,似乎牵扯到了自家幼驯染。
“春斗,你……不会喜欢研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