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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猫咪校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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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园寺春斗左顾右盼,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来回转了好几圈,愣是没在人群里揪出那个罪魁祸首。

旁边有同组的人注意到他这副模样,好奇地凑过来问:“怎么了?找人吗?”

“……没事。”

他总不能说自己被人当面叫了小个子,现在正满腔怒火要找人算账吧。这种话说出来太丢脸了。

而彼时木兔和赤苇早已被人流裹挟着走远,赤苇在察觉到春斗可能听见的一瞬间就不动声色地拉着自家迟钝的王牌拐进了另一条通道。春斗放眼望去,周围不是本校穿着运动服的学生就是看台上坐着的家长,哪里还有陌生面孔的影子。

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道声音的质感——中气十足,嗓门大,充满活力。

只要再让我听见一句,就一定能认出来。

春斗把这笔账暂且记下,转身回到了赛场。

接下来的比赛他多少还是参加了几场。一开始凭着和研磨的赌约以及周围人此起彼伏的欢呼加油,他的确提起了几分兴致,在赛中都拿了不错的名次。

但这样的新鲜感来得快,去得更快。

好无聊。

好没意思。

周围人的热情像是隔了一层玻璃传过来的声响,嗡嗡的,模模糊糊,什么也抓不住。不管是这些千篇一律的竞赛项目还是耳边不间断的呐喊呼喝,都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只剩下令人心烦意乱的白噪音。

赛场上倒是有几个稍微不同的面孔,放在以往,春斗或许会饶有兴味地多观察一阵子,像是在野外发现了一只毛色特殊的猫。

但现在他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提不起来。

他只是在想,研磨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在打游戏,有没有被太阳晒到,有没有在人群里感到不舒服。

心里这么想着,春斗便决定付诸行动。他向来是个想到什么就去做的人,在“犹豫“和“冲动“之间,他的天平永远向后者倾斜得彻底。

他找到蓝组另一个负责统筹的三年级学长,歪着头做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有点不太舒服,去一趟医务室?”

春斗填报的个人项目也全部完成了,下午剩下的不过是团体拔河和最后的接力,中间空档的确只需要给同组加油。没有必要因为这些事得罪西园寺春斗。

“好的这边交给我吧,注意身体啊,要不要找个人陪你去?”

“不用,我走啦。”

春斗笑眯眯地道了谢,转身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像卸妆一样干净利落地收了回去。他掏出手机给研磨和黑尾分别发了消息,问他们在哪里。

发出去之后,屏幕安安静静的,一条回复也没有。

研磨大概是没看手机,黑尾可能正在比赛。春斗百无聊赖地把手机转了两圈塞回口袋,漫无目的地在操场边缘晃荡。

然后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哇——这个也太厉害了吧!你看到没有赤苇!刚才那个翻跟头的!”

春斗的脚步骤然停住。

很好。

现在正不爽,这就送上门来了。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步伐不急不缓,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要怎么让对方知道“小个子“三个字的代价。然而还没来得及在人群中精准锁定目标,他的视线先一步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黑色的头发胡乱支棱着,像是被静电炸过又被台风吹过的产物,偏偏本人毫无自觉,甚至隐隐带着一种“我的发型就是这么帅“的嚣张气焰。

其实只是因为睡觉姿势不好导致头发胡乱支棱,压都压不下来。

“铁朗!”

春斗喊了一声,紧接着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往旁边矮下去一截,果不其然。

布丁色的脑袋安安静静地缩在黑尾身侧,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办法,黑尾铁朗的个子外加那颠覆物理学的发型,站在哪里都像一座行走的信号塔,严重干扰了春斗的猫猫探测雷达。每次都是先看到他,然后才能顺藤摸瓜找到研磨。

“研磨!“

春斗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遍。

正在说话的四个人齐齐转过头来。

春斗对自己制造出的效果很满意,四双眼睛同时看向自己,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那点因为无聊而低落下去的情绪稍稍回升了一些。

木兔率先认出了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似的兴奋:“啊!你是刚才跑得特别快的那个……”

“第一名。”

赤苇不着痕迹地接过话尾,语气平静得恰到好处。他刚才就注意到春斗似乎听到了木兔那句祸从口出的评价,所以才迅速带人撤离了现场。现在既然重新碰面,自然要把“小个子”这个关键词从木兔的嘴边彻底堵死。

好在木兔虽然嘴上没把门,但直白的夸人这件事从来不需要别人教他。他顺着赤苇的话痛痛快快地说了下去:“是啊黑尾你们没看到!超级帅的!过弯的时候‘唰’一下就出去了,简直跟我扣球一样帅!”

春斗的眼神在木兔身上停了一瞬。

虽然研磨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表现,这一点他还是有点介意的,但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也勉强算是一种间接的展示。表现欲这种东西在被满足的时候,管它来源是直接还是间接都无所谓。

好吧,原谅对方一秒。

也原谅这个世界一秒。

接下来互相介绍这件事被黑尾主动揽了过去。他天生就有一种让不同圈子的人迅速混熟的能力,三言两语就把该说的信息交代清楚。

“这是枭谷学园的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位置是主攻手和二传手。另外木兔是队里的王牌。“黑尾的手掌搭上春斗的肩膀:“这是西园寺春斗,我们的关键发球员,也是我的同班同学。“

“哦哦!你好!“木兔伸出手,热情得像正午的太阳。

春斗礼貌地回握了一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飞速转动——

等等。

枭谷学园,排球部,上次和研磨一起出去玩的,就是枭谷学园排球部的人。

他转头看向黑尾,黑尾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很不负责任地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他们。

春斗脸上的笑容维持不变,但心里已经把刚才那“一秒钟的原谅”撤回了。

自己回来了这么久,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功夫——都没能约研磨出去玩过一次。

结果这两个家伙随口做到了?

他忽然觉得刚才原谅得太早了。

.

日本高中的运动会一般持续一整天,上午是主要的竞技项目,中午午休大约两个小时,下午继续比赛直到四点左右闭幕。到了午休时间,校园里的气氛从紧张的竞赛陡然切换成了轻松的野餐模式。

大部分学生选择留在学校吃午饭,有些家长一大早就准备好了份量十足的便当送过来,铺上野餐垫,好朋友坐在草坪上有说有笑;也有学生三五成群地聚在走廊里、树荫下,分享着彼此带来的食物。操场边的特色摊位飘出各种食物的香气,寿司、烤鱼和章鱼烧的味道混在一起,飘出去老远。

音驹排球部的正选成员并没有全部聚在一起,毕竟除了社团,大家也有自己的朋友和同班同学要顾及。最后为了让远道而来的赤苇和木兔自在些,中午的草地聚餐就只有他们五个人。

黑尾找了一处树荫充足的草坪,几个人席地而坐,便当盒在中间摊开。

大家是通过排球认识的,凑在一起话题就免不了绕着排球转。

赤苇率先提起了前不久和井闼山学园的比赛。

他的叙述一如既往地冷静客观,像是在做赛后复盘报告——对方主攻的助跑习惯、二传出球的节奏偏好、自由人防守时的站位倾向,条理分明,细节详实。

“佐久早圣臣一如既往很厉害,扣球灵活多变,”赤苇用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语气平淡:“升上三年级后饭纲掌越发成熟,不能再用之前的数据来判断了。”

木兔在旁边一边往嘴里塞饭团一边疯狂点头,时不时插进来一些充满个人色彩的补充:“拦网也超烦的!每次都卡在我最想扣的那个角度!不过我后来调整了一下就打穿了嘿嘿嘿!”

黑尾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关于技术细节的问题。毕竟东京的队伍之间虽然竞争激烈,但情报互通某种程度上也是互利的事,谁知道下一场比赛遇上的会不会是同一个对手。

讨论到接下来的东京集训时,黑尾倒是抛出了一个新消息:“这次集训,猫又教练好像特意邀请了乌野高中。”

“乌野?”木兔嚼着饭团的动作停了一下,翻了翻记忆库里的存货。东京都范围内稍微有点实力的排球强校他基本都交过手,但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没听说过啊,东京哪个片区的?”

“不是东京的,”这次接话的是研磨。

春斗敏锐地注意到研磨开口时语气里那一点微妙的变化——平时说话像是在节省每一个字的人,这会儿竟然主动接了话茬,而且尾音里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近乎于兴味的东西。

“是宫城县的。”

研磨低着头,视线落在便当盒里,手上的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苹果派的酥皮:“有一组快攻挺有意思的。”

赤苇认真点头:“能让研磨说有意思,那确实很厉害了。”

“哈哈哈哈,赤苇你这个吐槽也太精准了!”黑尾被这句不知道算不算夸奖的评价戳中了笑点,笑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开始正经介绍:“乌野那边的阵容确实有意思,宫城县新生代最强自由人、一个国王一样的一年级二传手,都在里面。还有一个小不点……”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着点赏识的意味:“跳跃力和速度都很惊人,我觉得他们的上限远不止现在这样。”

木兔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寿司,一边咀嚼一边做出思考状。一旦话题涉及排球,他的大脑就会以和平时截然不同的速度开始运转。

“宫城县的话……那不是白鸟泽的地盘吗?牛岛若利可是很厉害的哦。”

“是啊,宫城县只有一个全国大赛的名额,年年出线的都是白鸟泽,”黑尾点头认同:“所以乌野想走到全国舞台,迟早要跨过那座山。”

话题在排球的世界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春斗安静地听着,嘴上没有插话,脑子里却在转别的念头。

他忽然看向木兔,歪了一下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好奇的、天真的表情。了解他的人会知道,这种表情往往意味着他开始使坏了。

“木兔前辈很厉害吗?”

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是讽刺,不是挑衅,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含恶意的“好奇”。就像一个对排球世界一无所知的普通人随口问出的问题。

木兔果然上钩了。

他咧嘴一笑,下意识地挺起胸腔,金色的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那当然!我可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

“全国前五啊,”春斗点点头,露出一个恰如其分的“佩服“表情,然后不紧不慢地转向赤苇:“那刚才说的那个牛岛若利呢?他排第几?”

赤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哈哈哈哈哈——”

黑尾先笑了出来,他一看春斗那副表情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丝毫不打算阻拦,反而火上浇油般补了一句:“牛岛那家伙啊,怎么说呢……全国前三是稳稳的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愉悦。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木兔的表情从骄傲到错愕再到哀嚎,变化速度之快堪比他赛场上的情绪波动:“喂——!不要说这种事情来拆我台啊!好歹也给我留点面子!”

他的抗议声中气十足,在空旷的草坪上传出老远,引得不远处几个正在吃午饭的学生好奇地探头张望。

春斗心满意足。

扳回一局。

他满意地收回视线,重新低头对付便当盒里的食物。

今天的便当是孤爪夫人一大早起来做的,除了研磨和黑尾铁朗的份,还有让他们分享的打算,所以份量做得很足,装了两层。他们俩吃不了那么多,春斗便顺理成章地分了一些。

他也带的有便当,管家先生在这种事情上是绝不会让自己少爷输的。除了做了很多春斗爱吃的,再就是在他的提议下又反复准备了一盒苹果派。

于是第二层便当盒打开的时候,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几乎全是切成小块的手工苹果派,金黄色的酥皮层层叠叠,肉桂和苹果的甜香混干燥的空气里,闻着就让人心情好起来。

“……研磨,你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吃了四块了。“黑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老妈子式的无奈。

“第三块。”

研磨纠正。

“加上早上那块就是第四块,而且你的肉一口没动。”

“不想吃。”

“你的身体需要营养均衡。”

“苹果也是营养。”

“那是苹果派,不是苹果。”

春斗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没有任何要帮忙劝说的意思,因为他趁大家都不注意,偷偷吃了一个不知道谁拿出来的布丁。

赤苇在安抚自家因为被拆台而陷入短暂低气压的王牌之余,黑尾趁着间隙稍稍侧过身,压低声音问春斗:“木兔到底怎么招惹你了?”

他敢打赌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要说以前的春斗对排球圈的事确实漠不关心,不知道各个选手的排名也正常。但现在?在音驹刚和枭谷学园打完训练赛、春斗又对研磨的一切事务高度关注的情况下,他不可能不知道木兔光太郎是什么水平。

这种信息他不会放过的。

春斗皮笑肉不笑地小声把那句“小个子”的事说了一遍。

黑尾的嘴角抽了抽。

春斗的身高和研磨差不多,在排球部一群除了自由人,身高都很高男生里确实算不上高。但这种事……他实在不好评价什么。况且木兔说那话的时候十有八九没有恶意,纯粹是想夸人用错了词。

算了。

反正春斗要是真的记仇,刚才就不是这种程度了。这一遭拆台,更像是一种带着玩闹性质的“讨债“,讨完了也就完了。

不管怎么样,春斗他还是了解的。

.

吃完午饭又歇了一会,时间还早,离下午的比赛开始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这几个人里除了研磨都没有午睡的习惯。

研磨倒是想睡,他每天的理想睡眠时间是十个小时以上,任何空闲时间在他的优先级排序里都应该被用来补觉或打游戏。但今天朋友远道而来,他难得地放弃了休息,靠着树干坐着,掏出了PSP。

是木兔先坐不住的。

他在了解到春斗曾经练过田径和体操之后,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几乎是瞬间燃起了胜负欲的火苗。

“来比一下吧!”

当然不是比摸高,毕竟木兔的身高摆在那,有些太欺负人了些。他提议的是一些更公平的小游戏:比如考验反应力的猜拳打手背,需要核心力量和平衡感的原地转圈后走直线,还有看谁能用更短的时间单脚蹦到坡上面。

赤苇和研磨默契地选择了旁观。

赤苇靠着树干坐在研磨旁边,两个安静的人之间偶尔交换几句低声的对话,节奏舒服得像午后的微风。

春斗表面上说着“之前的事已经揭过了”,但送上门来的切磋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他把外套脱下来丢给研磨,后者连眼皮都没抬,把衣服放在了旁边,然后春斗站到了木兔对面。

说不上谁输谁赢,最后都各有胜负。

黑尾一开始还认真地当着裁判,举着手倒计时喊“开始“,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两个人一起拉下了水,三个人在草坪上追逐翻滚闹作一团。

赤苇在旁边默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谁也没能完全压制对方,各有所长。春斗对木兔的印象确实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个人家怎么说呢……像太阳。不是那种温暖和煦的午后阳光,而是正午时分直直照下来的、炽热的、让人没办法忽视的那种。他的情绪永远写在脸上,快乐就大笑,不爽就大叫,赢了就欢呼,输了就再来。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伪装。

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春斗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

如果哪天自己对研磨失去了兴趣,倒是可以考虑把木兔光太郎当做下一个研究对象。

两个人甚至在临别前交换了联系方式。木兔在存春斗号码的时候顺手把备注改成了“超快的那个!”,春斗瞥了一眼,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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