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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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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是江湖上常见的欺压良善。

这边的动静显然也惊动了隔壁,只听“吱呀”一声,吴铭缓步走出房门,来到廊道上,凭栏下望,他先是扫过楼下狼藉的地面和王彪等人离去的方向,随后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近在咫尺的沈清弦与花无影。

花无影见正主已然现身,也懒得再理会那少年后续如何,她眼波微转,并未看向任何特定方向,对着空气轻声道:“墨羽,去料理干净,送那孩子回家,确保他和他娘亲安然无恙。”

她话音甫落,客栈二楼廊道的尽头阴影里,凭空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紧束的黑衣,几乎与梁柱的暗影融为一体,身形颀长挺拔,面容冷峻,他便是花无影的心腹,常年隐于暗处,如影随形。

墨羽无声无息地走上前几步,对着花无影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沉简洁:“是。”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落在近在咫尺的沈清弦身上。

就在他领命欲转身的刹那,沈清弦却敏锐地捕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曾极其短暂地掠过自己,其中没有丝毫善意,她心中一动,出于善意,也想略作试探,便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递向墨羽,开口道:“墨羽兄,有劳。这点银钱……”

她话未说完,墨羽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也完全没有看到那递过来的银子,身形一晃,动作看似随意,却隐含力道,带着尚在懵懂中的阿青,已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自二楼廊道翻身而下,落入街心,几个起落便混入了街角的人流,消失不见。

其态度之冷漠,无视之彻底,仿佛沈清弦连同她手中的银子,都只是不值得分神关注的尘埃。

沈清弦递出银子的手僵在半空,场面一时有些凝滞,她面上易容虽遮住了神色,但眼神微沉,显然感受到了墨羽毫不掩饰的排斥。

楼上,吴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情,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了然的弧度,对着沈清弦与花无影的方向,拱手笑道:“二位朋友侠义心肠,吴某佩服。方才楼下纷扰,想来也扰了二位清静。相请不如偶遇,若二位不弃,可愿来吴某房中饮一杯清茶?”

他这话看似邀请方才出手的两位“陌生”江湖客,目光却精准地锁定了易容后的沈清弦,那层伪装在他眼中毫无意义。

花无影见状,轻笑一声,恢复了原本那慵懒的嗓音,替略显尴尬的沈清弦解了围,扬声道:“侯爷盛情,却之不恭。正好,我这相公也有些事情,想向侯爷请教。”

两人不再多言,随着吴铭步入他那间陈设雅致的上房。

这间上房甚是宽敞,临街一面支摘窗半开着,晨光透入,映得屋内紫檀木家具泛着幽光。

吴铭亲自执起红泥小炉上煨着的银壶,斟了三杯茶,茶汤碧绿,香气清远,竟是极品的庐山云雾。

“沈少掌门,花楼主,请用茶。”吴铭将茶杯轻轻推至二人面前,目光在沈清弦易容后的脸上停留片刻,温言道:“少掌门易容之术精妙,只是这身形气度,却是遮掩不住的。”

沈清弦见他点破,也不再伪装,伸手缓缓揭下面具,露出本来清俊面容,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侯爷慧眼。晚辈冒昧前来,是想请教侯爷,关于……那封信。”

吴铭微微颔首,并不意外。他自怀中取出一物,是一块半圆形的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雕着精细的缠枝莲纹,边缘处略有磕损,似年代久远。

“此物,少掌门可认得?”

沈清弦目光触及那玉佩,心头一震。这玉佩她再熟悉不过,自幼便见父亲沈卓诚贴身佩戴,从未离身。父亲曾说,这是母亲遗物。她下意识地伸手入怀,也取出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半圆形玉佩,只是边缘磕损之处恰好能与吴铭手中那块严丝合缝地对上。

两块玉佩合拢,正是一轮完美的圆月,中间隐隐浮现一个古篆“仪”字。

“这……这是家父……”沈清弦声音微颤。

吴铭凝视着合二为一的玉佩,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缓缓道:“不错。这一对同心莲,本是当年……昭阳长公主殿下赠予令尊的信物。”他刻意略过了某些关键,语气沉凝,“二十二年前,长公主殿下因宫闱变故,与令尊……缘悭一面。彼时她已知晓你的存在,此事关乎天家颜面,乃绝大机密。令尊为保你平安,更为了青云派不受牵连,只得对外宣称夫人早逝,独子沈清弦继承道统。”

沈清弦紧紧握着那合拢的玉佩,指节泛白,她虽不知母亲具体身份,但此玉佩和父亲多年来的讳莫如深,已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世绝不简单,牵连极大,这身份一旦泄露,莫说青云派,恐怕整个江湖乃至朝廷,都将掀起滔天巨浪。

花无影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轻轻握住了沈清弦冰凉的手,指尖传来一丝暖意。

吴铭叹了口气,继续道:“长公主殿下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你。她在宫中看似尊荣,实则如履薄冰。陛下近年来沉迷丹道,性情愈发难以捉摸,赵无极与幽冥教勾结,势焰熏天。韩奎……他或许知晓些许内情,但他对长公主一片痴心,更对陛下忠心耿耿。此番他领兵前来,圣旨难违是其一,恐怕……也有借此机会,彻底了断长公主与江湖牵扯的私心。”

沈清弦心中翻涌,想起父亲严厉目光背后深藏的痛楚,想起自己二十年来肩负的重任,想起那素未谋面的母亲在深宫中的煎熬……

“侯爷告诉我这些,究竟意欲何为?”她抬起眼,眸光清冽,直直看向吴铭。

吴铭正色道:“少掌门,殿下她……只盼你能平安。如今局势,硬抗绝非良策。韩奎用兵,向来谋定后动,少室山恐难保全。殿下恳请你随我下山,暂避锋芒。纯阳古剑……或可暂交于我,我自有法子周旋,或可假意献上,再图后计。待风头过去,殿下会在陛下面前尽力斡旋,还你自由之身。”

“假意献剑?”花无影忽然轻笑一声,语带讥诮,“侯爷,那纯阳古剑乃道家圣器,更是沈清弦性命交修之物。一旦离手,落入赵无极、幽冥教之手,岂非羊入虎口?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谈何自由?长公主殿下爱子心切,无影感同身受。但此计,无异于饮鸩止渴。”

吴铭眉头微蹙,看向花无影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花楼主,你与豫亲王的关系,朝野皆知。如今这般阻拦沈少掌门求生之路,莫非是另有所图?“他语气转冷,“纯阳古剑再重要,终究是死物。只要人在,将来未必没有夺回之日。”

花无影闻言,眼中寒光乍现,红袖无风自动:“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觉得我花无影会为了私利,置沈清弦于死地?”

“不敢。”吴铭淡淡道,“只是花楼主与幽冥教仇深似海,本侯不得不怀疑,你是想借纯阳古剑与幽冥教拼个鱼死网破,至于沈少掌门的安危……”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恐怕不是花楼主首要考虑的吧?”

花无影气得脸色发白,冷笑道:“好一个镇远侯!我花无影行事虽不择手段,却还不至于拿在意之人的性命做赌注!倒是侯爷你……”她目光如刀,“口口声声说为沈清弦着想,可曾问过她自己的意愿?她若真随你下山,献出纯阳古剑,就算保得住性命,这辈子还能抬起头来做人吗?青云派百年清誉,又当如何?”

吴铭沉声道:“活着才有希望。若是连命都没了,谈何清誉?花楼主,你与豫亲王在朝中素有往来,应当明白,眼下太子懦弱,赵无极把持朝政,唯有豫亲王英明果决,才是中兴之望。本侯在朝堂上支持豫亲王,正是因为看中他能力挽狂澜。若是沈少掌门肯相助,将来豫亲王登基,未必不能重整朝纲,肃清阉党,届时纯阳古剑自然物归原主。”

沈清弦越听心越沉,她没想到自己的身世和纯阳古剑,竟然牵涉到朝堂皇位之争。

吴铭与花无影的争执声在耳畔嗡嗡作响,一个要她忍辱负重,一个要她保全气节。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合二为一的玉佩,良久,抬起手,止住了两人的争论。

“侯爷,无影,不必再争了。”

“我……跟你去玉京。但我有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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