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数十名黑衣教众已逼近至十丈之内,为首一名小头目模样的汉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厉声喝道:“尔等何人?竟敢擅闯禁地,毁去黑巫百年积聚的怨煞!还不束手就擒!”
他话音未落,墨羽身形已如鬼魅般射出,手中短刃在昏暗光线下划出数道寒芒,直取那刀疤汉子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与此同时,冯镇岳低吼一声,虽未用棍,但蒲扇般的巨掌带着凌厉掌风,拍向左侧数人。沈清弦剑不出鞘,只以剑鞘点、戳、拂、扫,身法如风,所过之处,那些黑衣教众穴道被制,闷哼着软倒在地。玄真拂尘挥洒,觉远戒刀如电,赵霖、李双、慕容冲亦同时出手,攻向各自目标。
这群哨卡喽啰武功本就平平,又猝不及防,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正道精英,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数十人便尽数被放倒,连一声像样的警报都未能发出。
“快!换上他们的衣服!”墨羽低喝一声,已率先动手剥下一名身材相仿的教众的外衣。
众人当即动手。好在这些教众数量足够,很快便凑齐了八套还算合身的黑色劲装。只是轮到沈清弦时,却有些犯难,她身形在男子中本就偏于清瘦挺拔,那教众的衣物穿在她身上,虽略宽大,束紧腰带后倒也勉强可行,只是某些部位的细节,仍需她暗中运气略微调整,方能不露破绽。
冯镇岳块头最大,寻了件最宽大的套上,仍显得有些紧绷,他骂骂咧咧地扯了扯领口:“他娘的,这龟孙子的衣服勒得老子喘不过气!”
李双和慕容冲各自寻了相对合身的换上,慕容冲更是将帽檐刻意压低,遮掩苍白的脸色。
墨羽动作最快,已换装完毕,并将那些被剥去外衣、只余中衣的教众尽数拖到祭坛后方隐蔽处,以重手法点了昏睡穴道,“十二个时辰内,他们醒不过来。”
众人互相对视,只见彼此皆是一身幽冥教黑衣,若非相熟,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辨认。
沈清弦将纯阳古剑与松纹剑交叉负于背后,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罩住,掩去了双剑的醒目外形,她压□□内因方才激战和此刻紧张而略有翻腾的气血,沉声道:“走!”
当下由墨羽在前引路,众人学着那些教众巡逻时的姿态,排成松散的队形,沿着洼地边缘,迅速没入通往蛇盘径方向的浓雾之中。
沿途又遇到两拨类似的巡逻小队,对方见他们衣着无误,队形松散符合外围哨探特征,只是远远打了个唿哨,并未上前盘问。墨羽亦以幽冥教内部特定的手势回应,蒙混过关。
越靠近蛇盘径,空气中的腥甜瘴气越发浓重,两侧山势也逐渐收拢,形成一道天然门户。远远望去,一道狭窄幽深的峡谷如同巨蟒张开的巨口,横亘在前,谷中弥漫着五彩斑斓的毒瘴,隐约可见嶙峋怪石如蛇牙般交错,正是那险恶之地——蛇盘径。
谷口处,设有简易的木栅栏,十余名黑衣教众在此驻守,为首的是个面色蜡黄、眼神阴鸷的汉子,腰间佩着一柄淬毒弯刀。
墨羽低声道:“此人乃蛇盘径哨卡头目,外号‘黄蜂’,是苗彩云的远房侄子,为人贪婪好色,但武功不高,尤好杯中物。我等需设法骗过他的盘查。”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近栅栏。
那“黄蜂”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沙哑:“哪一队的?口令?”
墨羽上前一步,模仿着之前那名刀疤汉子的嗓音,含糊道:“七队的,刚巡完养蛊池那边。口令……‘九幽’。”
“回令。”黄蜂打了个哈欠。
“‘噬魂’。”墨羽对答如流,这些都是他从之前擒获的哨探口中拷问得来。
黄蜂点了点头,并未起疑,目光却在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身形略显单薄的沈清弦和帽檐低垂的慕容冲身上停留了一瞬,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狐疑:“嗯?你们队里这两个,看着眼生得很……”
冯镇岳心中暗叫不妙,肌肉瞬间绷紧。墨羽却是不慌不忙,自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银酒壶,陪着笑脸递了上去:“黄头目好眼力!这是刚补充进来的两个新人,不懂规矩,头儿让我们带出来历练历练。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头目拿去润润嗓子。”
那黄蜂一见银酒壶,眼睛顿时亮了几分,一把抓过,拔开塞子嗅了嗅,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嘿!算你小子会做人!”他美美地灌了一口,挥挥手,“进去吧进去吧!最近教里不太平,都机灵点!”
“多谢头目!”墨羽应了一声,示意众人跟上。
一行人低着头,快步穿过木栅栏,正式踏入了蛇盘径。
谷内光线愈发昏暗,五彩毒瘴几乎触手可及,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小路,两侧石壁上不时有色彩斑斓的毒蛇探出头来,吞吐着信子。
直到走出百余丈,拐过一个弯,再也看不到谷口哨卡,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李双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好险……刚才吓死我了!”
慕容冲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低声道:“多亏墨羽兄机敏。”
冯镇岳哼道:“他娘的,这鬼地方,连空气都是毒的!小子们,都把避瘴丹含好了!”
沈清弦默默点头,感受着背后纯阳古剑透过斗篷传来的微弱温热,驱散着周遭试图侵蚀的阴寒毒瘴,她抬眼望向峡谷深处,“抓紧时间,穿过蛇盘径。”
众人不敢停留,沿着蛇盘径狭窄的碎石小路疾行。谷中毒瘴氤氲,五彩斑斓,若非提前含了玄真炼制的避瘴丹,只怕行不了几步便要头晕目眩。石壁湿滑,遍布苔藓,时有色彩艳丽的毒蛇自岩缝中探出,吞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墨羽在前引路,身形飘忽,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暗处的毒虫与不易察觉的陷坑。他对这险恶路径的熟悉程度,令人咋舌。
沈清弦紧随其后,太清罡气流转周身,将侵袭而来的毒瘴微微排开尺许。背后纯阳古剑传来的温热感始终不断,在这至阴至毒之地,这柄至阳神物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既是庇护,也隐隐成了指引,她心中那份被纯阳剑气涤荡大半的异样燥热,此刻已近乎平复,灵台一片清明,耳力目力运至极致,捕捉着峡谷中的任何异动。
冯镇岳提着熟铜棍,虽是步行,步伐却沉重稳健,独目扫视着两侧如同鬼影般耸立的嶙峋怪石。慕容冲咬牙紧跟,额角冷汗涔涔,旧伤在阴寒环境下隐隐作痛,但他强自忍耐,不肯落后半步。赵霖与李双一左一右护在沈清弦侧后方,李双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时偷眼望向大师兄挺直的背影。玄真与觉远断后,一个拂尘轻摆,气息绵长,一个手持戒刀,步伐沉稳。
约莫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峡谷渐宽,前方出现三条岔路。每条岔路入口处的石壁上,都刻着一个不同的标记:左边是一条盘绕的毒蛇,中间是一只狰狞的蜘蛛,右边则是一朵妖艳的、仿佛滴着露珠的紫色花朵。
墨羽停下脚步,低声道:“三条路皆可通往秘窟外围,但所经区域不同。蛇路多毒虫陷阱,蛛路多机关迷阵,花路……据说通往苗彩云一处别苑,守卫可能相对松懈,但风险难料。”
冯镇岳皱眉:“他娘的,没一条好路!选哪条?”
众人目光不由得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凝神感应,背后纯阳古剑对三条路的反应略有不同。对着蛇路与蛛路,剑身只是微温,似有排斥;而对着那刻有妖花的路口,剑格处的琥珀晶石竟微微亮了一下,那簇金焰跳动得略显活跃。
是至阳对至阴的天然吸引?还是某种警示?
她略一沉吟,决然道:“走花路。纯阳古剑似有感应。即便有风险,也胜过在蛇虫机关中消耗实力。”
墨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诸位跟紧,花路虽传言守卫松懈,但苗彩云擅长培育奇花异草,其中多有剧毒或致幻之物,万勿触碰。”
说罢,他当先踏入右侧刻着妖花的岔路。
一入此路,景象与方才的阴森险峻截然不同。两侧石壁上竟开始出现零星的花草,起初只是些耐阴的苔藓蕨类,越往里走,花草愈发繁茂,颜色也愈发艳丽夺目。空气中弥漫的腥甜瘴气渐渐被一种馥郁的、带着醉人甜香的花气所取代。
这花香初闻令人精神一振,但多闻几下,便觉头脑微微发晕,心底似有莫名的躁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