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把我们的人保住,大家都不希望江南道从此失去掌控,以后都没得赚了吧?”
他还是用世家大族当家人的傲慢,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即便被先帝外放出京,依旧被无数人捧着穿金戴银没受过委屈,即便如今濮阳公主大发雷霆、怀宁县君雷厉风行,将整个江南道严控起来,也只是觉得自家小辈不走运正好掺和其中,想着要将自家儿子稳稳当当地保出来,从未想过是否会牵扯到本家他们自己身上。
其他几个世家当家人也是这样觉得的,虽然触犯到了他们自家的利益让他们肉痛,但都觉得安分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多费一点心思,日后依旧少不了他们的好日子。
甚至有年轻轻狂些的继承人在场,听到王家主的威吓还有些满不在意地撇撇嘴,谁不知道王家继承人这次都栽在了江南道,还是在首当其冲被重点清算的浔州,王家自然想方设法不可能放弃自家的继承人。
但对其他世家来说,江南道是他们源源不绝的钱袋子,各家都难免有几个自己人在那边,只是大多也不过是附庸门客,再亲密也不过旁系自己在那边看着,如今出了事,若真无可奈何,也不是舍不得。
至于以后,即便是这些低贱的乡野之人此番做事做得好,被殿下提拔直接在江南道就任为官,只要江南道还在大燕境内,还是鱼米之乡的富庶之地,他们总有办法让那些人为自己所用,王家主尽会危言耸听,胁迫他们一起帮他们家捞人罢了。
但被自家长辈瞄了一眼,年轻人还是收敛了神色,不敢多言,其他家也不傻子,但都不敢明面上反驳王家主,当朝世家之首,可不是什么家族都能随便自揽的名头。
正好这个时候,小厮又领进来一个圭璋之度、华光内敛的男人,正是姗姗来迟的王世庸,即便比在座所有人身份都高,但还是温润谦和,近来先向主位的王家主行礼告罪,又一一见过各位世叔世伯。
除了王家主身为王世庸的生父,坐得泰然自若心安理得,别家的还是颇有眼色,王世庸一走进来便纷纷起身,不敢仗着王世侄性情温良便自矜长辈的架子,受当朝宰相的礼。
“正好王相来得正是时候,我等正在苦恼,江南道从上到下的官员都被羁押,咱们好几家的人都牵涉其中,得想想办法将他们捞出来啊!”这家人正好将最靠近王家主的位置让出来,请王世庸就座。
“是啊!我等损失一二倒还无妨,只是王大公子正在浔州,那怀宁县君是个不会顺时度势的女人,王家怕也没收到王公子的回信吧!咱们这些人不敢妄动,都等着王相拿个主意呢!”
王世庸刚刚坐下,尚且来不及接过递上来的茶盏润一润喉咙,众人便七嘴八舌地问起来,王世庸唇角轻勾,看上去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索性将茶盏放到一边,说话语气依旧不疾不徐的:“诸位世叔世伯实在不必如此着急,殿下不是说要将人押解入京待审吗?”
“在江南道人一被控制咱们鞭长莫及,但进了京,那还不是咱们的主场?再想安排些什么,想必各家都熟悉怎么做,何必用季谦指点呢!”
“话虽是这么说,但如今公主殿下掌权,公主殿下与先帝、代宗皆不相同,是个手段果决说一不二的,又有私兵,此次更是触怒了她让她大发雷霆,怕是即便人进了京,我等也不好插手啊!”
王世庸笑着摇摇头,“公主殿下处事果决的性子,却也不是分不清是非利弊的莽夫,她能下令严控江南道,用的却是地方折冲府兵力,即便保卫怀宁县君掌控地方,也只动用了两百亲兵。诸位世叔世伯该明白,殿下不会轻易动用私兵,当年血|洗京城清缴外戚的事,是诸侯王兵临城下迫不得已,只会发生那么一次,再来一次,即便是公主殿下,也难以承担那样的后果了!”
“而江南道可以殿下一道懿旨便调令折冲府,管控全境甚至羁押上下一应官员,但进了京,天子脚下无数势力错综复杂,无数人盯着,即便公主殿下手握大权,也不能肆意妄为,或审或罚、是罪是放,一应程序都要合理合规,让大众信服,不然殿下之前一意孤行、大刀阔斧、大肆调兵的命令,最终都会成为反击讨伐公主殿下的强有力理由,反噬到殿下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