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的雨终于彻底停了,平江府运河流域部分地段的堤坝出现了破损,但州府带人抢救及时,并未造成大规模的溃堤情况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朝堂上一连多日的愁云惨雾,官员乃至皇帝都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好在坏消息也不能一直持续下去,没让这些人煎熬几日,第一封好消息的抵达,便拯救了这些惶惶不安的朝臣们,当然,只是拯救了一部分人。
怀宁县君顺利抵达江南,抵达第一日便同石将军统帅了辖地内各处折冲府,一万府兵迅速就位,严控了附近几个受灾州府,水路各个交通要道,阴差阳错之下,竟搜寻到了侥幸被一农户所救的前任钦差符大人,虽至今昏迷未醒,但随行的医者已经就位诊治,也算虚惊一场,并无性命之忧。
朝堂上的荣晞大发雷霆的命令才发布了几日啊!就连京城里“世交古旧姻亲同门”的通风报信都还没来得及传到江南道,那边就已经雷厉风行迅速控制住了各个衙署,除了被洪水席卷失踪的几个官员,其余一应缴械羁押看守了起来。
事情发展顺利,荣晞脸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镇静,上朝的气氛也终于得到缓和,但京城中手腕通天的人们又只能急匆匆半路将人召回来,可别撞到钦差手里了,一时慌乱之余只能在京城府邸着急得跳脚。
更让世家大族觉得雪上加霜的事,招贤令下达这才没几日的工夫,便有多处被人家揭榜领命自荐的消息传到京城,一时间群贤响应,自发前往江南道帮忙的仁人义士络绎不绝。
裴事坤当日在御书房外听到荣晞对杨尚书的任命,在场其他臣子或许大都认为,是杨尚书的直言劝谏惹怒了公主殿下说的气话,此刻也不得不成为现实,抓紧启程南下了。
毕竟到底是需要救灾庶务管理的要紧事,自然不可能什么人想去便可以得到任命。
揭榜的贤才所在当地的县衙官员未必值得信赖,刚刚被救起来的符大人尚且病重未愈,怀宁县君做起钦差来虽然足够果决,但到底受到过系统化的官宦教育,也不曾入朝理政过,即便如今身边有于右补阙从旁相助,但短期应应急或许还出不了什么乱子,但如今的心力恐怕也更多在追查河道溃堤原因的追查上,搜查证据也是一个大工程,如今地方官员又都被羁押看管,还是要尽快有更经验丰富的重臣去坐镇,主持大局才是。
所以在朝堂官员各怀心思的关注下,杨尚书在数十骑精锐禁卫的保护下,就快马启程了。
那些揭榜自荐的贤才也当由杨尚书抵达后一一考效任命,虽不是直接授予官职,但朝臣们也清楚,这次过后江南道官场大换血,恐怕这些出身不显的寒门,也要在那自古富庶的士族必争之地,占据一片位置了!
明眼就能看到的利益受损,更不要提在察举制荐官的如今,建朝近百年的现在,世家大族基本上垄断了大部分官员的举荐,近年即便是地方小官吏当中,被举荐上来的清贫寒门都越来越少,颇有几分李林甫主持科考,野无遗贤的意味,但如今朝廷下达的招贤令,这么多无名无姓的人站出头来,可是狠狠打了世家的脸面啊!
即便朝臣们不敢往哪个方向想,荣晞见到如今场面也只是笑叹大燕人杰地灵,更难得仁义爱国者重,好似并未想起这些年受到举荐官员的名不副实,并未怪罪,但世家还是觉得这波脸火辣辣的。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明晃晃这是打我们的脸啊!”最近事情太多,桩桩件件都像是冲他们世家来的,能做到如今的位置,世家的当家人都不是傻子,便避人耳目,在黄昏的游船画舫订了间不起眼的,相聚都是在朝中势力煊赫的各大世家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要不是你们在江南道贪得太多,也不至于闹这么一出,都是家大业大的,什么钱能伸手什么钱不能伸手,这点数还没有?”一个华服美髯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嘀咕。
便立刻有脾性暴躁的瞪眼怒斥回去,“别说得你没分一杯羹的样子,怎么不见你把吃进去的吐出来?那谁知道刚修缮几年就能赶上这么大一场雨水?若是再风调雨顺几年,也没那么明显。”
“好啦!如今再吵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自家嫡长子还在里面,没来得及捞出来的王家主正是烦躁的时候,听到其他家在他耳边吵吵嚷嚷更是不耐烦,将茶盏往案几上重重地一搁,发出叮当的脆响,让旁边吵闹不休的人当即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