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事坤自然不知道荣晞在想什么,珍爱地摸了摸玉簪上栩栩如生的玉兰花,才温声开口:“武仪末年与殿下相识于京郊裴氏别院,数九寒冬,殿下所赠的玉兰花却绽放到了今日,依旧动人娇艳。琦君出身河东裴氏第二十一代事字辈,‘坤’是先任族长,为我定的名字,取大地君子之德,寄予厚土之志,能带领裴家重登庙堂,肩负家国重担;然一乾一坤合为天地,见到殿下那一日,琦君便似乎穿越重重时间,窥见了早在降生之时,上苍赋予我的命运。”
裴事坤再次抬头同荣晞对视,“正如殿下为我赐的名,我天生该属于殿下,不是吗?”
荣晞怔然,诚然世家大族为族中子弟取名多有虔诚美好寓意,在这个时空下生活的人们,也很难不被这样的因缘际会而触动不已。
裴事坤索性起身,走到荣晞面前,如同以往每一次的那样,恭顺的双膝跪地,虔诚的眼眸丝毫不加遮掩的,凝望着荣晞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琦君本就与寻常世家郎君不同,是嫁入公主府,自当奉应殿下的心意。琦君不过是觉得殿下似乎对小陛下甚是关怀体贴,远胜先帝陛下,以为殿下喜爱孩子,只是琦君未能让殿下满意……”
说到这里,裴事坤微微垂了垂嘴角,不知道多想了些什么。
“殿下问琦君的本心,同声好相应,同气自相求。我情与子亲,譬如影追躯。殿下同琦君的夫妻情分,才是更值得珍重的。子嗣不过是让你我之间更亲近几分,本就吵闹麻烦,若殿下不喜欢,不要便是了。”
裴事坤难得展现出这样的柔弱,即便腰背依旧是清俊如松竹的模样,但将荣晞的一只手捧起,缓缓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望着人的感觉,真是颇有几分楚楚动人。
“殿下赐的名,十六一直很喜欢,嶙峋险山不改君子之志,最重要的是,殿下是十六唯一敬奉的君主,如今未至山巅,殿下便忍心将属于您的琦君抛下了吗?”
荣晞不可否认的心软了,本身十六郎这个驸马便让她满意,除了合作默契如虎添翼,对方的温柔体贴这么些年她也是切实体会,她又不是全然的木头,几年朝夕相处亲密时耳鬓厮磨、闲暇时迎风弄月,怎么会半点感情都没有呢?
要不然她也不会瞒着驸马自己服用避孕的汤药,又在对方意外发现后,考虑对方的心意,比起更麻烦的适应新的合作身份,有朝一日对方心生悔意,产生怨怼彻底分崩离析,更让她难以接受。
荣晞被拉着贴在裴事坤面颊上的手指忍不住细细摩挲,清扫对方绮丽的凤眼眼尾,被对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扫过指肚带来让心脏都渐渐酥麻的痒意。
或许她该更相信十六郎一点,他同寻常世家子弟本就不同,一直以来都是属于她的,不是吗?
裴事坤一直凝望着荣晞,不错过对方面上任何一点神色变化,也感受到了对方的态度松动,却是像更委屈了一样颤动唇瓣,眼尾荣晞摸索过的地方,泛起些微的红晕,带着更莹润的眼眸,试探的前倾身体,缓慢伸手环绕住荣晞的腰肢,荣晞坐着不动,他便更得寸进尺的贴近,最终将脑袋埋入荣晞怀里。
从投映到花窗上晃动的影子看来,就像懵懂的小兽趴伏在主人的膝头玩闹,又像受了委屈的稚儿投入长辈的怀抱撒娇。
裴事坤面对荣晞一向温顺谦恭的姿态,但世家子的青松傲骨从未丢弃过,荣晞又不曾刻意打压,也怜爱对方的风姿秀骨,所以即便二人万般亲密的事都做过,也不曾见过裴事坤如今姿态。
明明对方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她也不是想要将其抛弃,但这样的姿态,总是让人忍不住更加怜惜,荣晞忍不住也伸手环抱住对方,让他在自己怀中更温暖安全一些。
裴事坤感受到这样的温暖,想起冲出公主府后,这一个时辰的情绪激荡,忍不住想要再次落下泪来,但他同殿下贴得那般近,若他流泪,殿下定能感觉到,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深吸一口带着殿□□香的空气,裴事坤略显沉闷的声音再次开口:“即便是宫禁御用的避孕方子,喝多了也难免伤身,殿下身体贵重,琦君去找吕老开一个男用的方子,日后那避子汤药还是琦君来喝吧!”
荣晞难得顺从地点点头,灯火摇曳,月色静美,夏日的蝉鸣在院外咕咕作响,天际高悬的明月在云层间时隐时现,知道人间三更天的锣声敲响,才渐渐淡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