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忙出去，就是为本宫买这样一包蜜饯吗？”荣晞这会儿才开始有些神色复杂，胸膛百般情绪一下子涌上来，复杂难言，“本宫记得芡芳斋生意极好，这个时候早该打烊了。”

“今日份的的确早早就卖完了，但白家商行晚间还有伙计当班，琦君打听到了大师傅的住处，去请他临时炮制出了一些新的，琦君尝过了，味道并无区别。”

的确，甜味迅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伴随着唾液咽下腹中，却还残留的余味的清甜，持续性地让人心情愉悦。

荣晞却垂下眼眸，将面前的油纸包合起来，“我以为你听到了我同锦瑟她们说话，离开公主府，今日就不会回来了的。”

裴事坤嘴唇轻颤，看着殿下在灯火幽微下未着粉黛、披散长发，不同于宫禁之中，殿阁之上的凛然威势，带着些静谧沉静的柔和，让人长长舒了口气，凝滞的血液再次流动起来，缓慢，却片刻不息。

裴事坤拉开椅子坐在荣晞对面，“琦君，想过了，殿下心怀大志，如今已经能临朝称制，未来可期，但到底与寻常摄政王侯不同，身为女子，若诞育子嗣，的确有碍殿下计划；况且女子生育本就凶险，即便最好的医者从旁关照，亦不能确保万无一失，殿下身份贵重，不应涉嫌，也是理所应当。”

听着裴事坤沉静缓慢的一字一句，荣晞微微抬起眼睫，眸中难言的复杂神色，成婚四载，相识七年，她知道裴事坤了解她，一如她对他的信任。

她在此之前做得每一件事都困难又极富风险，但每一次她的思量都周详缜密，每次都能艰难却顺利地达成她的目的，只要她愿意，以她的头脑和如今的实力，想要一个孩子，相较之下并不是多大的难事，这些并不足以成为绊住她的理由，他知道的，不是吗？

“琦君贤良恭顺，事事贴心周到，短短一个时辰，便能让你重新站在本宫面前，说这样一番妥帖的话。”在荣晞看来，她们的婚姻相敬如宾，和谐又默契，比起或浓烈或馥郁悠长的爱情故事，她更愿意将其视作至交队友的一路同程，所以她从不苛责，从不深究，从不涉入过深。

她能感受到裴事坤如旧的忠诚和顺从，对方已经调整好自己，甚至贴心为他的主君找好了理由，若如以往，一切到此为止，不必深究，她们会继续和谐相处下去，对所有人来说，应当都是最好的结果。

但这会儿，鬼使神差的，她却想追问下去，即便那有可能戳破双方定格在微妙的临界点，岌岌可危的平衡假象，彻底打乱她的计划。“这是裴家十六郎的想法？还是濮阳长公主驸马的想法？你的呢？”

荣晞抬头，静静凝视桌对面的男人，漆黑明净的眸子依旧不带锋利锐光，但即便只是无棱无锋的净水，也能望到人心里去。

“作为你自己，你是怎么想的？”荣晞甚至想着，作为古代的男性，肯定期望自己的血脉传承，身为她的驸马永远第一层的附庸，只要她不同意，那他是永远没有机会了。

这般琼枝玉树、朗朗灼华的郎君，好像有些可怜，或许和离会是对双方最好的选择，十六郎已经在她的扶持下坐上了相位，裴家也早已同公主府的利益交织在了一起，即便他们不再是夫妻，也很难摆脱同盟关系了。

如果他真切渴望，她会放他自由的，她确定！荣晞如是在心中诉说。

听到追问的裴事坤先是有些诧异，但同荣晞那黝黑深邃眸子对视，他似乎能感受到荣晞内心的决定，神色渐渐平静下来，眉宇间带着浅淡并不沉重压抑的哀伤，一颗水滴骤然从左眼滑落，滴下来，让荣晞惊讶的挑挑眉。

但裴事坤似乎并没有想哭泣，只那么一颗滴落，将眼瞳刷洗得更加明净透亮，他伸手缓慢地向前伸，握住荣晞随意搭在桌面上的手，柔和带着不带任何强势意味的暖意。

荣晞的食指轻轻颤动了一下，但并未挣脱，即便对方并未用力，她可以轻而易举离开那片暖意。

桌旁的烛芯噼啪一声炸响了灯花，裴事坤偏头取下头上玉簪，荣晞望过去，是一枝质地剔透的白玉兰花，不是当下时兴的款式，不想新物件却不见陈旧，应是极受主人珍爱，时常把玩，玉质才更显灵秀。

荣晞只觉得有些眼熟，半晌才记起似乎是初见之时，赠予十六郎的信物，只是当时与裴氏结盟，需要许出去一个驸马之位，见当时十六郎生得俊俏又谈吐学识不俗，并未有多少更多的利益考量并未带多少旖旎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