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庸眼眸沉了沉，但唇角笑意依旧风轻云淡的，“正是，师兄当真好记性。这不近来京中多有流言，将江南道的水患渲染得凶险万分的，都传进了王家内院母亲耳朵里，母亲最宝贝的就是长兄，如今身处险地自然心急如焚，烦扰得父亲只能来同愚弟说说了。”

“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只是这个时候，这是想将这位王贤弟调出江南道？”杨尚书说话不疾不徐，唇角笑意却是浅淡了几分，“怕是不大容易。”

王世庸却是叹息一声，似有无奈烦恼，“不仅不大容易，更不太妥当。这会儿陛下和殿下正为江南道之事忧心，我等不说能为其分忧，怎好这个时候去给殿下添乱呢？好在江南雨水渐小，兄长应当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家慈杞人忧天罢了！今夜回府，愚弟打算好好劝劝二老。”

听到王世庸这话，杨尚书面色也缓和了不少，到底是亲近的好友，沉默片刻还是直言问：“季谦，你实话同为兄说，符大人的落水，你的兄长应当没有牵涉其中吧！”

没错，不光荣晞坚定地认为上一任钦差的“意外”人为因素很大，朝中也有不少官员心中有所猜测，更不要提如今京城舆论闹得沸沸扬扬，杨尚书今日偶然听到王家人想在这个时候提及在江南道就任的嫡系子弟，即便听得不甚清楚，也很难不心生疑窦，也是信任季谦不会同流合污，才会直言问出来。

王世庸沉默片刻，让杨尚书忍不住将目光凝视到他身上，只听他略微思考后开口：“师兄，愚弟不敢说确保的话，兄长在江南道想做什么，做过什么愚弟知之甚少，只是愚弟不一定相信长兄的品行，却是了解长兄的能力，若不是在京中实在庸碌无为难堪大任，王家也不至于将人安排到地方就任，他没这样的本事策划这么一出，也不该有这样的胆量谋害朝廷任命的钦差大臣。”

王世庸说得诚恳，杨尚书早年也同王家嫡长子有过交集，知道那的确是个庸才，倒也真心实意地信了几分，彻底舒了口气放下心来，“你们王家没有牵涉其中，为兄就放心了。”

为官十数载接触的士族官员无数，杨尚书即便出身门风清正的杨氏，自有清流文士的风骨，从未做过贪赃枉法的亏心事，但也知道朝堂上真正全然干净的人真的不多，有时候未必是自己愿意，只是卷入了漩涡之中总是有诸多无可奈何。

他清楚身为世家大族，藏污纳垢的地方只会更多，身为世家之首，王氏定然也不会清白到哪里去，只是他相信自己的好友受教于老师的气节，不会牵涉其中。王家只要没掺和进这次要命的大事，应该也连累不到自家好友身上。

“若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咱们除了是好友，还是连着亲眷的师兄弟，没什么不好说的。”杨尚书又恢复了往日对师弟的关怀体贴，拍了拍他的背，冲他笑得舒朗。

王世庸承他的情，但很多事情不愿透露，只是笑笑不说话，“对了，师兄来中书省找愚弟，可是有何事务？”

杨尚书这才想起了来的目的，“啊，无事，前两日偷闲去老师府上整理了一下书房，很多书不拿出来翻翻都该要忘记了，找了两本书适合陛下读，为兄拓写了两本今日你正好在衙署离我那儿近，干脆拿过来给你明日进宫的时候带给陛下。”

王世庸接过书册还带着未散的墨香，笑道：“师兄真是时时刻刻惦记着陛下，愚弟进宫时一定不忘为师兄表功。”

杨尚书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嗨，季谦可莫要打趣我了，不过是上次去拜见殿下，见她为陛下的课业上心头疼罢了！裴大人家中虽同样藏书甚多，但到底年轻，哪有咱们老师教学生的经验丰富，老师书房里还有不少当年教授代宗陛下，留下来的旧书呢！”

杨尚书明显为此十分自豪，骄傲了两句，但也不是轻狂的性子，今日出来耽误得已经比预计时间长许多了，到底还在当值的时辰，不便他们是兄弟二人过多闲话叙旧，便道：“好了，书给你了，为兄出来也好一会儿了，案头还有堆积着的公文，再不回去今日可是又不能按时下旨了，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