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主也的确是因为对自家长子在地方做的事心知肚明，又近来京中流言猖獗引得人心惶惶，这才急匆匆来找另一个有本事的儿子，知道自家长子不是个聪颖缜密了，做事有他安排到身边的老仆指点帮衬着未必能出大纰漏，但做人却是很难相帮的，若是同钦差大人相见多说几句话被炸一炸，难免慌了神露出破绽，让她们盯上寻到什么猫腻。

他可是知道的，怀宁县君可是当初公主府培养出来能做细作的人物，于婧瑶出身于府更是个厉害人物，容不得人不重视。

但见儿子学着他那已故的老师一副清正高洁的模样，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廉，又像临江独立的孤鹤，像是清流门第最喜爱的子弟，却不像世家大族的官员，也让王家主如鲠在喉，愈发觉得这个儿子果真不像他们王家人，若不是继承他的才能对王家还有点帮助……

“要能轻易脱身，为父也不至于来找你了，本就是当初你给你兄长安排的外放的官职，你瞧瞧如今的江南道哪里是个好地方？如今还只是内涝水患，但雨水一日未停，便多加了一份溃堤的风险，浩浩荡荡的洪水王相早年也主持过救灾工作，不会不明白能死多少人吧！你想要的嫡亲的兄长也葬送在那肮脏的河水里不成？”

王家主倨傲地看着王世庸，眼底的轻蔑都不曾仔细遮掩，“你当记得王家对你的养育之恩，你年少丧母，也是夫人亲自将你教养长大，你长兄身为夫人唯一的嫡子，你堂堂王相，总不该是忘恩负义之徒吧！”

王世庸垂下眉眼，遮掩住沸腾满溢出来的嘲讽和厌恶，语气倒还是不紧不慢，在外人看来还是一副父子相谈甚欢的和睦场面。“江南道的雨水应该转小了才是，听父亲如此急切，那应当是那边的猫腻还不小，兄长牵扯其中多少？又到底是个什么程度？父亲既寻来儿子帮忙，总该将一些情况与儿子说清楚才是，正如父亲所言，儿子到底也出身王家，同兄长血脉至亲，若有办法，总还是会竭力帮助兄长的。”

王世庸松了口，王家主也不出意料，但也算面色缓和了些，虽这个儿子不是王家下一任家主，很多事情不需要事无巨细让他知晓，但终究仰仗对方的权势给外头不成器的族人和利益交换的世交行过一些方便，王家主也不会刻意瞒着对方他们做的事。

只是这会儿到底不是方便多说话的地方，他轻慢地瞥了官服加身的儿子一眼，看得刺眼别开视线：“你想准备一下看怎么运作将你兄长先捞出来吧！今晚带着你妻女回府用顿晚膳，咱们父子俩再到书房相谈。总归江南道不是你兄长该久待的地方，你掂量掂量，趁早安排。”

“还有你那女儿，到底也是咱们王家的小姐，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也该学着懂点规矩，总不能一直像顽童时一般放纵随意，她祖母的每日晨昏定省也该捡起来，还有管家的学问，杨氏要是教不好女儿就送到你母亲身边学规矩，以后走出去总不好落了我们王家的脸面，让外人指责我们王家女儿的错处。”

王家主一家之主做惯了，一向发号施令不需要有人反驳，这会儿只是随口训诫，甚至都不需要听王世庸的应承或者反驳，自顾自说完他的决定，便一挥衣袖，昂首阔步地离去。

王世庸停留在原地，低下头微躬身送父亲远去，看得谦恭知礼，落落大方，眼中却阴暗郁气翻涌。

“季谦？”身后有些迟疑但很熟悉的音色，打散了王世庸眼中的沉郁，转过头来，竟是杨尚书手里拿着几本书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也不知道在那儿听了多久。

见好友回头，杨尚书上前，“方才远远就瞧见伯父同季谦说话，本想上前给王伯父问个安，怎么伯父走得这么快？”

看样子似乎没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王世庸若无其事地勾起唇角，风轻云淡的谦和模样，“无事，家父似乎是想念鹮儿了，来同我说今晚带家眷回府小聚。”

世家不喜宣扬内宅中的事，清流的门风也不会无端打探旁人的家事，虽二人关系极好，但杨尚书也不甚了解好友同家中的情况，故而不疑有他，放松笑道：“应该的，伯父年岁渐长，也到了期盼儿孙承欢膝下的时候，更何况早些年一直外放地方，鹮儿丫头见得少，也该同祖父多亲近亲近。”

王世庸淡笑不言，却又听到杨尚书开口问：“对了，方才似乎还听到伯父谈及季谦的长兄？为兄记得好像正好在江南道，可是这一位？”语气虽依旧温和，但比起之前闲话的语气，多了一点似有若无的认真意味，不像只是随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