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份和如今处境在前，一身本事又熟悉朝堂政务在后，若当朝能出现一位史无前例的女官，除了婧瑶，本宫再想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荣晞微抬下巴，眼中神采奕奕，“更何况根据当朝一品国公荫蔽子孙入仕，最高也不过六品官衔，本宫并未因同为女子，便对于娘子额外偏私，为你选定的官职尚书省七品都事，日后同寻常官员一般岁岁考核，绩优者晋升，平凡者半生蹉跎，愚钝者更往下贬，犯错者逐出官场、按律获罪，能走到什么样的位置，还要看你自己本事，本宫只保证公平。”

“若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都事，都能让朝堂上那些大人们跳脚激励反对，在本宫的眼中，那该是他们精心培养，国子监大儒教学出来的郎君们没什么本事，连一个养在深闺的女郎都害怕了不敢相比才对。”

“当然，到底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本宫做惯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天下第一人，如今无所畏惧，但婧瑶做好了站到风头浪尖上，史书上女官第一人的准备了吗？”

或许是荣晞的自信太过感染人，又或许是年少时学着濮阳公主去城外施粥，救济流民的小姑娘，穿越重重荆棘的时光睁开眼向她望来，让已为人母的于娘子，耳边再次回响起第一次矗立在英灵碑前，抬头仰望站在云海间提笔泼墨，撰写一个个姓名时胸膛鼓动的澎湃心跳声。

她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搭在荣晞递过来的掌心里，带着一些头脑晕眩的恍惚，冲荣晞勾起唇角，弧度尽可能越扬越高，笑得丝毫不符合名门淑女的娴静典范，但张扬又真切。

情况同荣晞预料的差不多，她提出给于娘子一个正式的官职，引起了朝堂上的轩然大波，无数老学究和世家门阀自持规矩的文臣竭力反对，但与此同时，老太傅过世后如今于家的情况也大张旗鼓的展现于人前，尤其是还在京兆府留中不发的和离申请，不知道被谁宣扬了出去京城人尽皆知。

城中看热闹的百姓甚少有能像现在这样看高门大户的热闹的时候，一时间市井都是议论之声，于家和陈家的人除了上朝都不敢轻易出门。

自然有无所事事的男人，对出身不凡却要被迫软了骨头做别人家赘婿的陈郎君感同身受，不至于一面倒的指责之言，但对故事中孤苦又坚韧聪颖的于娘子都是同情惋惜。

皇权至上的古代，民间舆论并不能在官场上造成决定性的政治倾向，但不免让一些摇摆不定的于家旧友听多了心生动摇，即便不敢大张旗鼓站出来支持这小女郎，但沉默不言已经是一种默许的推动。

更何况早被和离的不顺闹得烦不胜烦的陈家人，此番更是焦躁恼火不已，若能保住自家颜面，不要再沦为街头巷尾闲谈的话柄，觉得暗地里帮衬那于家小娘子一把也不是不行，只要自家郎君能尽快从这场荒诞又丢脸的姻缘中脱身出来，若能对自家郎君已经掌控在手的于太傅余荫势力高抬贵手，那就更好不过了。

再加上荣晞示意自己人的暗中推波助澜，这场风波虽闹得阵仗颇大，但不过半个月的工夫，新上任的于都事，还是穿上了一身官服正大光明地出现到了尚书省的衙署。

“只是这样一番，又有更多读书人，当视本宫为大逆不道的乱政恶徒了！”荣晞笑谈，但丝毫不放在心里，早在先帝病重她带天子监国那个时候，她的名声在那些读书人口中笔下，就已经渐渐从贤良舜德的好名声，往恶名转化了，只是好名声对创业初期是她不可或缺的东西，但到现在已经变成无关紧要的装点，可有可无了。

坐在对面的儒雅官员落下一子，笑得春风般和煦：“殿下说笑了。”

“本宫倒是好奇，于都事赋官一事，以王家为首的诸多世家，劝谏反对的奏折都快把本宫的书案堆满了，怎么不见王卿来寻本宫，时至今日于都事已经就任，王卿再来同本宫对弈，要想反对，可是晚了！”荣晞落下一枚白子，抬眼笑看对面王世庸，“听闻就因为王相没有竭力制止，一向在官场上人缘口碑最佳的王季谦先生，也被指责了好些难听的话呢！”

“莫不是真像他们说的，因为王卿膝下独女，这么早就开始为她铺路，一身惊才绝艳创下的高官伟业，不愿意便宜了族中同姓侄儿们？”

“殿下说笑了！”王世庸挑了挑眉，似乎被这样的说法逗乐了，“鹮儿才多大，比不得于娘子自幼文明京畿的聪慧才能，某不才，族中兄弟倒是都据有官职，到无需依靠臣一人荫蔽子孙。”

“外面人随意揣度惯了，殿下该是知道的，于老生前与老师是同期，这么多年过去京城剩下的旧人可不多了，那日去送于老，老师很是伤怀，时至如今也精神不振啊！”

“更何况臣当年入朝，年少懵懂，于老虽脾气不好，但也是朝堂上难得的实心人，帮衬教诲了臣许多，臣读圣贤书半辈子，这恩情还是不敢忘的。”

“更何况正如殿下所言，一七品都事而已，臣还不至于这点儿容人之量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