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定于龙椅后的高延顺拂尘一挥：“跪！”声音洪亮在宽阔的殿宇中唱响，传到殿外。穿红戴紫的无数文武百官齐齐撩袍跪地，殿外的禁卫摘下头盔单膝跪地，齐齐向高位置上的幼小孩童俯身叩拜：“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名为荣祀的小孩儿还来不及明白他坐得这张椅子意味着什么，正为它的坚硬隔屁股不舒服的挪动了一下，就被这乌泱泱一眼望不尽向他叩拜的人吓到了，眼眶晕上湿意，条件反射的去找寻荣晞的身影。

荣晞就站在他不远处的太师椅前，用温柔且不失坚定的眼神，制止了小皇帝想扭身爬下这对他来说高了些龙椅的动作，又带着劝哄的语气推着他：“陛下，阶下皆是忠诚于您的臣子，现在，您该说‘众卿平身’了！”

小皇帝吸了吸鼻涕，将泪水压下去，这句昨天漂亮姐姐也跟他演练过，如昨天一般的，小皇帝尽可能地挺直腰板，想表现得像个很高的大人，学着荣晞的样子一挥手：“众卿平身！”

“谢陛下！”

天际日升月落，流云来了去，皇城的燕子换了一波又一波，没想到就连大燕朝的帝位，都如同那命运难测的流萤，短短几年换了一个又是一个。

荣晞在御书房的偏殿收拾出来了一间，作为自己日后常在宫中的办公之所，于婧瑶抱着一摞文书从议政殿而来，缓缓走近禁卫驻守森严的御书房，在殿前视野宽阔的广场，正好碰见从偏殿中走出来的门下侍中李大人，于婧瑶慢条斯理地退避道旁，手上抱着文书不便行大礼，便只是屈膝下蹲行礼，好在李大人似乎面有思虑，并未留意道旁女子，匆匆走过。

于婧瑶面色不改带着唇边温润的柔和起身，继续原本的脚步迈入荣晞的书房，同守在房中的锦瑟姑娘相互颔首示意，将手中文书一一整理摆放到书案上对应的位置上。

正好荣晞从重重书架间找到了想要的文书资料走出来，见到于婧瑶过来，将桌案上摆在中间的一份折子递给她：“今日出宫的时候，还要劳烦你帮本宫把这份折子递到中书省，就说本宫保留意见，交由王相参详即可。”

“是！”于婧瑶早在先帝在时，那最后半年，已经熟悉了这样的工作流程，接过折子见并未蜡印封边，知道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内容，便打开看了一眼，当即惊讶，“李大人的辞官请退折子？婧瑶记得李大人还没到颐养天年的岁数。”

荣晞拿过于婧瑶最新送过来的折子翻看，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他刚刚来拜见本宫，才出去不久，你进来应当碰到了。”

“真是！”于婧瑶感慨地点点头，只是没想到会是为此而来，“不过也不足为奇，李大人凭借多年的资历熬到如今的位置，在裴大人进入门下省之前，明明应当同中书、尚书平起平坐的门下省被压制得籍籍无名，如今陛下年幼，全仰赖殿下扶持涉政，李大人告老辞官也算识趣，退位让贤让能者居之才是。”

清流门第养出来的聪颖大小姐只要稍给机会，便能快速看清朝堂局势，说得含蓄，但所谓能者，门下省乃至整个朝堂，能接替这个位置的，也就只有身为濮阳公主府驸马的门下侍郎裴大人而已。

荣晞也心知肚明，只是：“门下侍郎虽是门下侍中副手，但这般晋升跨越三级，步子迈得太大，裴卿到底还年轻资历尚浅，骤然晋升宰臣难免引人非议，本宫本来还想着让他再历练几年，没想到李大人这么快就递上来想辞官告老。”

“所以，殿下留中不发，交由王相斟酌裁定？”于婧瑶有些犹豫，“但依婧瑶所想，王相想必不会阻止，等多同李大人客气寒暄相互推诿一轮，只要李大人稍加坚持，便会顺水推舟同意此事。”

“毕竟易氏倒台，如今尚书省迟迟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接替，门下省又一向沉寂，三省徒留中书省一家独大，王相可是一顶一的聪明人，他也会觉得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