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皇帝都没能清醒,顶多喂药的时候,激发一些躯体反应,让人知道他还活着,依旧睁不开眼,说不出一个字清晰的话。
荣晞除了晚上回公主府,总守在宫里,干脆把办公的地方也挪到了皇帝寝殿的偏阁,若有什么情况可以及时找到她,议事殿群臣每每来找她商议政务,还能顺带探望一下天子的情况。
即便夜间不得不出宫回府,荣晞仍不放心,将内监高延顺送进宫放到皇帝身边照料着。好在太医说皇帝虽多日意识混沌,至今昏迷,但从脉象上看,已经在缓慢好转了,也能让内宫气氛稍显缓和一些。
可惜还没有等到皇帝醒过来,地方州府便传来了诸侯封地异动的消息,送来了几家试探朝廷的信件,过问皇帝的病情,关系朝堂的顺利运转,虽同样愤慨外戚易氏竟然胆敢送如此悖逆女子入宫为后,但中央一下失去了皇帝和宰相两位顶梁柱的人物,怕是要动荡不安,他们同为荣氏子弟,只要朝廷需要,他们随时愿意竭尽全力为朝廷尽忠云云。
说的是冠冕堂皇的话,分明是遮掩不住的狼子野心,更让荣晞生气的是,晋阳王府竟打着帮皇帝撑腰镇场子,帮公主稳定朝局的名义,直接调动了数千精兵晋阳,径直朝皇城而来。
“啪!”“真是好大的胆子!”荣晞怒不可遏地一拍桌,扫下边几上的茶盏,落在地上发出清越的脆响,内室本就神经紧绷的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
第一时间将消息送进宫让殿下知晓的裴事坤顿了顿,摆摆手让宫女太监们轻手轻脚退下去,取出帕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拾起荣晞拍红了的手,上面还沾上了水渍,将声音放得更加温和平淡:“收到晋阳王府出兵的消息,成纪侯府也派出了数千兵将往京城逼近,虽比晋阳王府慢了一步,但也来势汹汹,殿下,当务之急,当尽快下令呵斥,命令各地折冲府整军戒备,严防其余各地诸侯再相继效仿。”
不然如今京城内忧未平,又添外患,怕是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祸端。
荣晞眼神一凛,却是话落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皇帝才昏迷了几日,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
裴事坤手一顿,喉头一滞,抬头看向荣晞,“殿下的意思是?”
荣晞这一次再次临朝摄政,身上的气势愈发凛冽了,眼睛一眯,带着摄目的冷光,“易家现在还被关押在诏狱,可有人替他们求情?这次本宫不曾大肆牵连,除了易家嫡系,其他党羽都被平描淡写放过,有人敢刻意往宫外传消息,还是本身就是诸侯王安插进京的细作?”
荣晞偏头,看到裴事坤带着惊讶又似有所想的神色,心中有的数,冷哼一声站起身,带着被进犯的愤怒,在房中踱步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眼尾一压眼神一厉,冷声吩咐道:“传信石忠和窦都尉,让他们带两千人进京,五千人去京畿道拦截晋阳王府和成纪侯府的军队,本宫安生这么几年,真当本宫脾气软和了!”
“殿下!”裴事坤震惊,他知道荣晞悄悄养了一些私兵,即便不知道具体人数如今军队状态,但是公主府的账目即便是成婚之前,也是从来没有瞒过他的,他能理解公主需要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作为最后的底牌,但在这个时候直接带兵进京,竟往日隐藏的獠牙这么激烈的展露于人前,未免太过冒险胆大了些,现在真的是合适的时候了吗?
荣晞似乎被皇宫的这一场意外激发出了骨子里的凶性,即便这几年休养生息依旧没能让它平息,转过头看向裴事坤,眼眸中的决然和坚定让人知道她意已决,无可更改。
“十六郎,本宫已经安静太久了,但你知道的,本宫蛰伏不是容忍旁人一次又一次打破我的计划,挑战我的忍耐极限的。”
当初刚穿越过来的小公主面对风雨飘摇的国家,只能仰仗各地诸侯帮她拯救家园;面对身为女性在朝堂上天生缺失的话语权,只能躲在皇后这个名正言顺的国母身后;甚至凭借谋算平定战事,获得了天下崇敬的名望,依旧只能扶持傀儡皇帝上位,按捺下去蛰伏、隐忍。
但她始终记得穿越过来后的那一天,走在宏伟代表着天下至高权势的宫城中,她下定决心想做的事,她不是来做一个备受宠爱荣华富贵一生无忧的公主的,她是来冒天下之大不韪,要掀翻这片天地,战出更多的可能性,自己做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