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伯母,您别哭呀!您千万莫说这样的话!”见好友母亲这番情态,险些便以为好友真的不好了,本就泛红的眼眶中瞬间积蓄出泪水来,也就在瞧着更难过的于夫人面前还强撑着镇定。
“婧瑶姊姊如今到底如何了?”陵佳翁主期盼又有些瑟缩畏惧地看了屏风后一眼,又赶忙收回来,在堂中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殷殷期盼地落在荣晞身上。
荣晞让人上前将于夫人扶开,递给陵佳翁主一个带着力量的眼神,宽慰道:“直至现在,太医也没有出来给我等带来坏消息,在本宫看来,这便是好预兆了,正好陵佳也来了,正好陪于夫人说说话,不要一直往坏处想,说不准过不了多久,就是母子俱安,夫人荣升祖母的好消息了呢!”
陷入到自己情绪循环中的人,不是荣晞一句话便可以走出来的,好在正这时,一女子又紧随其后地闯了进来,荣晞瞧着眼熟,是隆裕长公主身边亲信的女官,衣袍湿答答的,发丝黏腻,比前脚刚进殿的陵佳翁主更显狼狈。
但她还记得礼数,虽是追着人进匆匆闯了进来,但见殿中一众贵人,连忙跪下行礼:“拜见陛下,陛下万岁;拜见濮阳公主殿下,殿下金安;见过易大人,裴大人,于夫人!”
随后面向上首刚被惊醒还有些迷糊的皇帝,眼神却是看着荣晞,恭敬道:“陛下!殿下!我家殿下命奴婢来过问于娘子的情况,若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隆裕公主府必定竭力相帮,公主府医术最好的医者也已候在宫外,随时听宣。”
荣晞看了看主位的皇帝,他还在状态外,又看向正被陵佳翁主宽慰的于大夫人,对方虽还有些泪失禁,但也就失控了那么一下,现在已经找回了理智,恭谨冲荣晞屈膝:“但凭殿下做主!”
荣晞颔首,随后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公主府内宅女官,“替我谢过姑母好意!”
女官依旧不起身,“同时,我家殿下也让奴婢将翁主带回去,府上客人还在,翁主骤然跑出去,实在失礼,还请于夫人勿怪。”
“我不回去!”话刚落定,陵佳翁主当即急言反驳,“客人们来参加我的及笄宴,也未必有几个真是为了我,他们看母亲皇家公主的身份,看父亲在朝中的官位权势,留父母双亲招待他们便是了;婧瑶姊姊却是我的至交好友,若不是为我的及笄宴完满,代我进宫请皇后娘娘,又怎么会有这场无妄之灾?如今她命悬一线,我岂能不在她身边相陪?”
这像是在说不谙世事的孩子话,女官无奈地看向自家小主子,“翁主……”话不是这么算的。
荣晞却是勾起唇角,发话道:“办了及笄礼,陵佳也算是个大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了,这位姑姑就同姑母说,濮阳的意思,就让陵佳留下来便是了!”
看向尚显稚嫩但眉宇间倔强尽显的少女,眼中还带着点宠溺,“姑母总不能帮她一辈子,她也该学着自己拿主意,姑母可以放心,这边好歹也有本宫看着,让她安心招待宾客便是,等这边尘埃落定了,本宫会安排人送她回府。”
“这,”女官有些迟疑,但见荣晞气度从容,便松了口,“如此,那劳烦濮阳公主殿下,奴婢这便回禀我们殿下,奴婢告退!”
殿外的雨来得及去得也快,不知什么时候乌云已经散去,依稀可以看到天边弥散的黄昏霞色,雨后的天气凉爽不少,但殿中人没有几个觉得轻松的。
陵佳前几日还是窝在母亲身边撒娇弄痴的小女儿家模样,现在也不是个坐得住的性子,但是顾忌身边更焦虑的好友母亲,不好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但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扭动,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医不是已经在帮婧瑶姊姊生孩子了吗?怎么还没生出来?”
有女儿好友陪着于大夫人心中也宽慰许多,虽眉宇间还有疲态,但还是耐心回复:“生孩子没有那么快,寻常妇人生一天一夜也是常见的。”陵佳胡乱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脑子里去,过一会儿又问:“怎么没听到婧瑶姊姊的声音?她还醒着吗,生孩子的妇人不都叫得撕心裂肺吗?”
“那都是叫给产房外头男人听的,生孩子要积攒力气,全花费到叫唤声上,你婧瑶姊姊哪还有力气生孩子呢?”
或许是絮絮叨叨说说话,也能帮助她缓解压力,不要胡思乱想,于大夫人面色看起来较之前要好些,说话却显得没那么周全了,旁边坐的几个男人,皇帝尴尬地左右瞟瞟,有些如坐针毡;易无璇面色一直不算好看,撇过脸不予理会;唯一还未成婚的裴事坤面上泰然自若,垂下眼眸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抿抿唇。
好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内殿忽然传出来一声喧闹,听不清楚但依稀能感受到传出来的情绪,不似悲怆痛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