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荣晞的威慑下都没敢吭声,剩下几个胆大一些的妃嫔也该知道怎么做了,殿内很快安静空旷了起来。少了些碍眼的女人,皇后似乎自在了不少,甚至都习惯了内殿断断续续的哭声,僵硬了半天的背脊放松了下来。
但还没有靠到椅背上,荣晞锋锐的目光又朝她射了过来,先行处置另一位当事人的淑仪,又遣散了六宫嫔妃只不过是为了给当朝国母留一份体面,可不意味着她贵为皇后,荣晞就能装作她在其中做的好事,轻描淡写地忽略放过了。
“本宫记得上次入宫时提醒过皇后娘娘,皇宫内廷依照宫规办事,即便娘娘贵为中宫皇后,也不能罔顾宫规肆意妄为才是!娘娘冥顽不灵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不会认为就这样可以轻飘飘揭过吧?”
皇后瞬间又挺直背脊,如同被敌人侵入巢穴,竖起全身尖刺准备反抗的小兽,但到底乌云在外,血腥气萦绕鼻尖,她不同于上一次的自信狂妄,染上漂亮丹寇的手指死死抓着椅子扶手,色厉内荏的怒视荣晞,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可不是本宫撞得她!你要污蔑本宫?即便你是濮阳长公主,但本宫可是当朝皇后!”
荣晞冷哼一声,丝毫不退让:“娘娘也知道自己是皇后,头上那九尾凤冠可不只是尊荣,还有,其中沉甸甸的重量所代表的意义易大人难道没有教过你?朝堂诸臣的政绩都是帝王撰写在历史上的功绩,后宫诸人的功过,身为皇后自然同样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莫要说是妃嫔,即便只是一小小的宫女闯下了祸事,也是皇后娘娘管教不严之罪!”
殿外沉闷的乌云终于闪现出一条贯穿天地的闪电,灰蒙蒙的沉郁滚动着,眼看着就要落下雨来,荣晞目光凛冽如锋,“更何况濮阳记得提醒过皇后娘娘,即便身为皇后,也不能罔顾宫规,若不是娘娘再次责难宫妃,何至于酿成今日祸事?娘娘还觉得自己没有过错?于大人也算易大人的恩主,易大人在朝堂上备受敬重,就是这样轻慢恩主的不成?”
易家出身并不算根正苗红的清贵书香门第,自身未必多么讲究文人那一套的重恩重义,但即便易氏当朝势大,这个时代为官之人也大都爱惜羽毛,谁也不敢说自己不在意在清贵文人圈层中的名声,若是易大人平白多了个忘恩负义的名声,怕是朝堂上的势力也要受创,旁人再要依附过去也要再三斟酌了才是。
易皇后被宠得骄纵狂妄,但也不至于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清楚,当即气结,咬牙切齿:“放肆!你威胁我!即便本宫真有过错,除了陛下本人和宗正、礼部、御史台三方协定,才能对本宫降罪,濮阳公主不过一宗室女眷,凭借什么在本宫面前逞威风!”
但皇帝不过是个看父亲脸色,不敢反抗的窝囊废,她又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
“凭什么?”荣晞倒是轻笑一声,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和嘲讽,看向皇后的目光不像是在看同样身为掌权者的中宫主母,而是在看可以被她轻易掌控生死的卑贱奴隶,让人心脏如同被无数爪子抓挠,留下道道血印子。
“昔日文贤皇后处理国事尚要时时过问本宫的意见,娘娘依仗的易大人尚且不敢在本宫面前如此质问,娘娘倒是真不会一朝国母的威仪,不如本宫去请宗正寺和三公九卿来问一问,本宫有没有这个资格训斥尊贵的皇后娘娘,能不能逞这个威风?”
皇后面色更僵硬,还有些白,或许是荣晞这几年太低调了些,让京城这些没有切身看到过陛下登基前,濮阳公主在朝堂上镇定如山身影的小辈们,忘记了濮阳公主这个封号有多少的与众不同,错觉只当她是身份更微妙了些,才能得到如今别具一格的身份地位。
但感受到对方身上比皇帝更有底气的强大气势,说出来的话,以往也从父亲身上感受到的,手握重权高高在上的蔑视和冷漠。易皇后后知后觉地从记忆深处挖掘出快要遗忘的一段回忆,几年前在父亲书房外意外听到的暴怒之言,好像是在说他们家主子娘娘崩世得不寻常,像是濮阳公主的手笔,虽然父亲常有污蔑政敌的行为并不足为奇,外界半句这样的传言都没有。
易皇后莫名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多言,看向荣晞的目光也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