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荣晞理智清楚最大的错处未必在这个小妃子身上,但到底是她直接撞伤过的人,若于家女郎出了什么事,或是于家第四代嫡孙出了事,她一个无权无势空有皇帝宠爱的妃子,必定是第一个被推出去偿命的。
或许对方也清楚,所以即便闹事事情的另一方人——皇后还能稳当坐着,她却惊惶失措得连跪都跪不稳了。
皇帝或许是真的宠爱于她,见荣晞将目光凝到妃子身上,虽有些犹豫,但到底怜惜之情占了上风,忍不住开口道:“爱妃也是无心之失,同皇后打闹起来避让得太过慌乱没注意路上人,这才出了意外。”
这是想拉皇后下水,给他的宠妃分摊火力,易皇后当即便气冲冲地冷哼一声,没当即拍案而起,可见到底也是有些怕了,到底是未足双十年岁的小姑娘,带着不占世俗的纯粹天然恶念,骄纵跋扈做尽坏事,但真遇上身份也未必兜得住的大事,也没有往日那般眼高于顶,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底气。
荣晞也当即一个锋利的目光投向皇帝,让他瞬间噤声,讷讷不敢多言。荣晞也不同以往放任纵容他的无能软弱,而是冷声道:“请恕濮阳不知后宫女眷何时能打闹奔跑了,这本就犯了天大的机会,现在更是伤了人,陛下可是如今躺在里面生死难料的女子是什么人?”
当场这么多人看着,后宫依附他生存的女子,和卑贱的奴才,荣晞是第一次这么不给皇帝留脸面,让他面上火辣辣地难堪得厉害,如同回到了好几年前还在晋阳王府寄人篱下的时候,但公主气势太过骇人,让皇帝一时忘却了如今的身份,羞恼却不敢发脾气。
荣晞不是没看见皇帝的神色,但她觉得或许是将他这个吉祥物放纵得也太过了些,现在还摸不清局势,还有六宫的妃嫔乃至于皇后,这个宫里就没有一个靠谱的人,若不让他们狠狠记住教训,还不知道日后还能闹出什么样的祸事来。
于是面色半点没有缓和,继续训诫道:“陛下的老师,当朝德高望重的于太傅,历经四朝的老臣,先帝在时一向礼重有加,当今也顺利辅佐陛下登上帝位,功成身退回家含饴弄孙,若其孙女及第四代儿孙在宫中出了事,他老人家收到消息悲痛之下有个什么闪失,陛下想没想过会是什么后果?”
“今日闹出事端的不是陛下的妻后,便是陛下的妃妾,传到外面,哪一个不代表着陛下?陛下如何同满朝公卿、天下士族交代?百年之后,陛下及其我等宗室全族,要如何去向先帝,向仁宗皇帝,向太祖皇帝交代?”
荣晞劈头盖脸的一番疾言厉色,将皇帝也说得面色苍白,唇瓣不停颤动,还是内侍监连忙过来搀扶住皇帝,原本还站着的妃嫔也站不住了,纷纷默不吭声地跪了下去。
荣晞说得严重犀利,也是说给内间的于夫人听,现下里头虽还有窸窸窣窣地哭声,但到底已经没有哭天抢地的哀嚎之声,当即整的宫室显得有些安静的凝滞,只有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送,宫女进进出出、太医低声吩咐的忙乱声音。
荣晞平心静气了一会儿,那堂中跪地的妃嫔不知道何时已经失去意识彻底晕了过去,堪堪架住人不至于让主子娘娘砸到地上的小宫女们也默默流泪,虽焦急但不敢吭声,这个时候也不会有太医顾得上她们娘娘。
荣晞揉揉眉心,摆手吩咐:“想将这位娘娘送回去,命禁卫军封锁其宫室,阖宫上下都不得随意进出,等着消息吧!”众人都知道若是消息不好,这位娘娘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即便她深受陛下宠爱。
正主已经晕死过去,即便知道自己命悬一线的处境也没求不了情了,小宫女们即便同样惶恐害怕于各自的命运,也不敢吭声默默垂着泪将自家主子架住退了出去。
荣晞又扫过在场一个个噤若寒蝉的娘娘们,“各位娘娘同此事有干系的没干系的,都赶紧各自回宫吧!宫里不太平,本宫不希望这个时候还有人脑子糊涂,在外面晃悠,若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可就不妙了!”
刚入宫的各位娘娘们不过是一群成年前后岁数的小姑娘,被荣晞这么冷冷一扫自然都是一个激灵,胆小些的免不了就有些畏缩后退,此时外面天色如同知晓了宫中发生的大事,明明钦天监测算好的日子,此时却雾沉沉的压了下来,眼看着就是要下大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