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外戚易氏越发势大,让他们家再出一个皇后,只怕只会愈发得意,他哪里还会有再回京拜见濮阳公主的机会呀,钟大人权当是殿下的安慰罢了。
但能得到公主殿下的宽慰,他也觉得心中宽慰不少,不愿让殿下担心,便打起精神冲荣晞笑笑,“多谢殿下挂念,有殿下这句话,臣赴任琼州,也能更安心些了。”
荣晞自然知道对方并未往心里去,也不在意,他总会知道她不是说的空话,京城中谁能想到,如今整个北境,都快成她第二个大本营了呢?
荣晞带来的亲卫已经上前,去帮钟大人的亲眷将行囊挪到马车上,荣晞特意来一趟,自然不可能只送两架空马车,早已料到易家的人查抄后的钟府,必然如同蝗虫过境,窘迫拮据,马车里头已经准备了不少,他们一路会用上的物资,只是没必要另外提起,成全钟大人讲究了大半辈子的颜面。
荣晞垂下眉眼,轻叹:“到底同钟大人相逢一场,当年在朝堂之上也有并肩作战的情谊,算着钟大人会路过荆州,便来见一面,也不敢耽搁钟大人的行程,这便快快启程吧!此去山高路远,后面的路还长,钟大人一路顺风,前程顺遂!”
钟大人眼眶中晕上了一点湿润,后退两步,再次挺起背脊,如同在京城朝堂上一般,双手相握拱手,双膝跪地冲荣晞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拜别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臣远行,不能膝下尽忠,殿下珍重!”
说完便眨掉眼中的湿意,站起身又迈起昂首挺胸的四方步,穿着简陋的布衣依旧光鲜清傲地走回马车前,冲关切望过来的妻子安抚一笑,驾地一声扬起马鞭,驱使马车头也不回地往北行去。
明昭三年十月下旬,京城残枫菊败,霜落寒松劲柏,有高门命妇主母启炭升炉设文窗雅集,邀满京城的贵女相聚别院暖阁切磋女工,为边疆将士裁制寒衣。
别院的精致错落,即便是如今残花凋败冬梅未生不尴不尬的时节,依旧青松秀竹,假山掩映,清雅秀美意蕴无双。
在暖阁中穿得娇艳的贵女们,成为了这一方清贵疏冷雅韵中,最引人注目的添彩亮色,让主持这次雅集的夫人忍不住眼尾泛出笑意,眼神似有若无地往人群中一身水蓝色娴静端雅衣裙的女子瞟去。
刚过先帝忌辰不久,三年效期已过整个朝堂都有些暗潮涌动了起来,这场宴会也是贵妇人收到上面人的示意举办的,但她们家三子也到了该收心的年纪,最好的那几个她不敢打主意,但也不是不能从这些孩子中,物色一个性子温婉的留给他们家那个臭小子嘛!
那姑娘相貌也是温润姣好那一挂的,唇角总是带着笑意,一看就是乖巧懂事的,这个爱美的年纪来参加京城众多贵女们间的聚会,衣饰打扮却不张扬。最重要的是极为耐得住性子,好半晌了,对待手上缝制的棉衣很是上心,时不时笑着回复一下身边闺中密友的闲谈,看得出来在同龄人中人缘也十分不错,身边围了一群小姐妹,称赞她针脚细密也不吝啬于指点一二,氛围和谐看得人都心情舒畅。
这样品性的女郎才堪做世家大族的主母嘛!就是可惜出身低了些,但配家中不需要继承家业的次子幼子却是顶好的!
京中贵女不好,但每年出挑的就那么几个,一家好女百家求嘛!在场几个暗中观察的夫人们都有点小心思。
可惜也不是所有的贵女都是端庄温婉的性子,另一边能看到风光最秀美的窗前,一声咋咋呼呼地惊叹响起:“易姊姊,你这个牡丹绣得可真好!在京城怕是没有人能比得上这绣工了吧!”
夫人们微蹙眉头转头看去,看清那边人是又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只是余光隐晦似有若无地往那边瞟去。
那正是如今权势滔天的易相小女,穿着一身娇艳明丽的金莲花橙色襦裙,华贵秀美不似宫外民间纹饰,那女子生得美艳张扬,隐隐还有昔日文贤皇后的三分影子,只是眼尾上扬轻慢众人的目光和眉宇间的傲气,让夫人们不喜,当然她们也没这个资格评判是否欢喜就是了。
她身边簇拥的一些女郎大多家中依附于易家,平日对这位易小姐自然是百般讨好,惊艳于她手上刚完成的绣品,张扬的要传给在场所有女郎都看看,都来夸让她们家易小姐高兴才好,更何况这份牡丹绣品的确精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