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下听到此话后的众人已经再次安静了下来,更显悲怆地,荣晞推至一旁,看礼官卫兵们一个个面容哀戚的将三牲抬至案前,取鲜血涂抹于甲胄兵器之上,有一一奉上五谷、脯醢珍馐等物。
但礼官们退下去的时候却没发现,那些同他们一同上来的卫兵,相互掩饰悄悄又快速的将案前的五谷珍馐们掉了包,只有一旁不浪费自己受伤一场,再次将鲜血滴入再拜的清酒中的荣晞瞧见了。
后面再奉上的鲜果、面点、水陆肉食也是如此,礼官们一一封赏,公主府亲卫队一一用草木纸扎的假东西掉包,像是提前训练过配合得天衣无缝,祭台建得高下面的礼官们根本瞧不见。
也就荣晞最眼巴巴的盯着的那三牲六畜几个大东西比较难办,还原模原样在那躺着,但荣晞知道火铃总会有办法,不会让她的期望落空。
祭礼结束最后这些祭品会连同这架临时搭建的高大木台一同焚烧,敬献给那些亡灵,荣晞下了高台,秋风吹得又凄婉猛烈了一些。荣晞同那些老大人们站在一处,火铃前来请示,担忧凡火不能将祭台上那么多祭品都尽数焚烧干净,准备了更多的酒水上去各处泼洒助燃火势,应当会更顺利一些。
荣晞就知道她们的计划了,当朝上一次这样盛大的军祭还在太祖年间,礼官们也是依照着礼书上记载的办事,总不会这点细节也写在书中,但听起来多么合情合理,还有老大人感念粮食酿酒不易,提议可以就用祭祀的五齐酒,一并烧了去也算不得什么不合礼数了。
奏乐再起,火龙凶猛蚕食着高大的祭台,浓烟滚滚直上云霄倾荡天地。
荣晞回到驿馆自己的房间,没等多久就等到了火铃,她到现在还心怦怦跳,期待的望过去,“怎么样了?”
火铃扬起一个得意地笑,“殿下放心,都换下来了,现在都堆在属下的房间里,殿下可要去瞧瞧?”
那荣晞自然是愿意的,站在火铃的房间看到那堆满半间屋子的粮食,还带着萦绕在房间中浓重不散的血腥气,丝毫不觉得恶心,只觉得兴奋不已。荣晞盘算了一下这场祭礼该有的规格数目,这些能吃的大概能有近千公斤的数目,虽对数以万计的灾民只能算杯水车薪,但这大部分都是实打实的肉食,而且种类丰盛三牲六畜寻常百姓可吃不全。
荣晞吩咐火铃将这些东西悄悄往车骑将军那儿送,都是新鲜血肉,也只有衙署里的冰库能防止储存,日后每日往粥水里添点油花荤腥,即便都未必能尝到肉味,但也能让他们饱腹感更强许多,不至于因长期缺乏蛋白质更容易浮肿而死,也能多撑几日给裴琦君争取时间了!
蒹葭感叹:“真是不容易,殿下哪里算过这么精细的帐。”即便是战事变卖公主府、灵嫜殿和封地的家财,也不至于到这么绞尽脑汁精打细算的地步。
荣晞也觉得莞尔,“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呀!当初没有钱财本宫倒是可以想办法开源,让别人给咱们送钱来解燃眉之急,但现在钱财无缺,本宫却没办法让贫瘠的土地即刻长出粮食来。”
周围十数个州都收到了波及,粮食减产,荣晞便是想砸钱怕也是买不到的,若让白氏这样的商贾往南边运粮,也显得不切实际,价格不提也未必能有裴琦君一路畅通无阻的速度快,难解燃眉之急啊!
荣晞有些怅然,她只是坐在舒适的驿馆里算这些账而已,但账面下的都是无数挣扎求生的性命啊!为了多活几个人,多活几天,不算精细一些怎么能行呢。
“只是殿下将这些东西交给车骑将军,即便属下再小心隐藏,将军那边涉及到的军吏到底人多口杂的,这些东西种类多又醒目,怕是会走漏了风声。”火铃却是担忧得皱起眉头。
“本宫已经邀请了车骑将军来此喝茶。”荣晞微蹙起眉头,这也是她担心的点,车骑将军和骠骑将军生前交情极好,更何况同属军人,想必对同僚身后荣誉极为看重,若知道她做了这样的事情,或许会大发雷霆。
按道理说她应该事先同车骑将军商量的,奈何她想到这损招的时间太晚,仓促之下实在来不及只能先斩后奏,如今木已成舟她不后悔,只要车骑将军愿意配合,无论他如何愤怒责难,让边军同她心生隔阂,她都觉得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