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周围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已经开始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老者眼眶也有些酸涩,但太干涩了眨了眨依旧不见湿润,“村长一家没能回来,老朽托大也可称一个乡老,放下话在这里,不管撑得下去的,还是撑不下去的,都安安静静地,莫要去闹事,莫要让公主殿下为难,行吗?”
“三爷,我听你的,听你的!呜呜!”最开始想去抓荣晞的那半大小子趴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最开始指责他的大妈不落忍,将压在他身上的年轻汉子们推开,落了泪轻拍孩子消瘦的背脊,宽慰道:“咱们再忍一忍,坚持一下,公主殿下还在呢!她不会轻易走的,粮食一定会到的!”
在马车里的荣晞放下撩起窗帘的手,收回目光终究有些难以控制的低落,现代人哪里看到过这样残酷的场面,也就今日要去准备祭典了,虎将军没带上,不然那孩子一有异动,怕是等不到身旁人将他及时拦下,便要伤得不轻了。
她身边跟着的护卫也不是没有察觉到,自从来了这北地,跟在荣晞身边的谁不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只是公主殿下对这些乱民格外慈悲,他们也愿意给两份宽容的,被自己人拦下就装作不知的容忍限度罢了,但老虎可不会懂那么多人情世故。
荣晞却也不是伤春悲秋的人,很快不沉溺于那一小群人的态度身上,转头看向这次跟她一起出来的蒹葭,问道:“本宫知道你去了县衙官署,现在那边情况如何了?还能撑几日?”
当初庭道关兵败,先骠骑将军将百姓驱赶入嘉峪关内,官懈府衙也早已跟着做鸟兽散,当日叶将军未必有工夫坚壁清野,但也不知道是逃亡时候官府中人自己带上的,还是被藩篱军劫掠的,总之如今县、郡、乃至州府衙都没能找出多少粮食。
如今北境两道关隘内十数个州郡还未恢复往日生产,朝廷也就指派的少数几个官吏来上任,都不是什么有家世有本事的,如今最基层的官府,还是依仗车骑将军营中文吏支撑着。而濮阳公主到底有当日监军的一段情分,她手底下女官想去打听一下粮食的粗浅数目、如今的情况,还是比较容易的。
蒹葭叹了口气,眉头轻蹙面有愁色,“殿下,奴从县衙那儿打听到了周边几个州郡的情况,嘉峪关内的百姓还好些,当初逃亡的时候有时间准备,百姓们能带上的粮食都带上了,没能带上的也大都藏在了隐秘的地方,即便是官府的粮仓,也保留下来了一些,没被敌军全数搜刮了去,此番回来挖出来虽也饿肚子,但勉强能保住一条性命。只是嘉峪关外的几个州,百姓们实在损失惨重,战事结束后那些百姓陆陆续续回乡,至今已经饿死了不下半数的人。”
“得亏了车骑将军将军粮中分了近半数出来,如果只保障嘉峪关外几个州的百姓最基本每日一升粮食吊着一条命,估摸着应该还能撑半个月。”
蒹葭想得有点乐观,荣晞并不觉得庭道关内的官府有些许残粮,就能保证关内数个州的百姓不至饿死,战□□道关外的府衙已经彻底停摆至今尚未恢复,但关内的还是有些原本的官员回到原位上了的,车骑将军的统御在哪里相对来说也要弱一些。
况且依照她的计划计算,半个月远不足以裴琦君将江南的粮食运抵嘉峪关,怎么说都得预留一个月的时间才安全。
她想了想,开口道:“你去问问几位老大人和护卫统领的意思,说本宫有意缩减随行卫队官属的餐食用度,将一日三食缩减为一日粮食,节省下来的粮食捐与车骑将军赈济北境百姓,征求他们的意见。”
“是,奴这就去!”蒹葭刚要转身出马车,却又被荣晞叫住:“诶,等等!”她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一入脑子,就鼓动着她蠢蠢欲动了。
她示意蒹葭附耳过来,小声在她耳边叮嘱:“此事先不急,你先去找火铃,让她想办法安排人......”
黄续被送到了裴琦君身边保护让她也有些不习惯,方才甚至下意识想要蒹葭去找黄续,所幸她早有先见之明,于微末之时便培养了不少心腹,如今她们在各处开花结果,让她身边断不会缺了可以信赖倚重的人。
蒹葭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即便知道自家主子离经叛道惯了的,此时也忍不住捂住嘴小声惊呼:“殿下!您这也太!”
但能想到这样的损招荣晞是有点兴奋地,越想越觉得可行,便耸了耸蒹葭,“怕什么,本宫这也是为了万千百姓姓名,有什么报应本宫一力承担便是,你家主子绝非常人从不做寻常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快去!小心着些可千万别被哪些个老大人们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