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殿下的命令鞠躬尽瘁舍身忘死,颇具忠义之道可堪为侠士,倒也是位值得士人敬重的君子了!”裴事坤面色淡淡地清浅笑意,但显得这个人更加真实,似乎将往日鲜露于众人面前的温文儒雅假面已经卸下,“公主殿下聪慧仁善,去岁战乱期间救人无数,你是北地出身,也是作为流民被殿下救下来的?”
提起既是恩人,又是主人的公主殿下,又想起当初的初遇,黄续的目光柔和下来,语气也轻缓下来,“殿下是天底下最仁慈的贵人,裴大人或许不知道,属下还有个妹妹,当初我们带着如今的虎将军,一路流氓到京城外,妹妹生病危在旦夕,属下莽撞冲撞了殿下,却没有遭受到预想中的惩处,反而得到了殿下的帮助,救了妹妹,也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属下。”
“是吗?那黄侍卫可真是幸运呢!”裴事坤轻声慢语地感叹,“但黄侍卫武艺高强,能跟在殿下身边也能为殿下效力,一场意外能让殿下得到你这位忠心耿耿的侍卫,全心全意地保护她的安全,想必殿下也觉得划算吧!我看殿下十分看重你。”
黄续却温声反驳:“遇见殿下前,属下不过一乡野猎户之子,不曾习过什么武艺,顶多力气比旁人大一些,连父母小妹都保不住,更不谈做濮阳公主的护卫了,当初入公主府之前,无过是一个最不起眼的粗实小厮罢了,若论起来,也算沾了虎将军的光,当日有灵性的虎将军很得殿下看重。”
“哦?”裴事坤对这段他不曾出现的过往很是感兴趣,挑挑眉示意黄续继续说下去,他即便身上伤病难受,浑身无力,但似乎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同身边的黄续一来一往地聊了起来。
两人之间即便出了京城后几乎形影不离,但不可否认似乎二人天生气场不太相合,他们之间一直不算亲密,即便黄续听从公主殿下的命令,对裴事坤尽心竭力;裴事坤对这个刚刚相处的侍卫也有超乎寻常的信任,但除了必要,他们少有像现在这样的交流,此时看来,两人倒是在经历了共患难之后,难得生出一些惺惺相惜的亲近,氛围也变得柔和温馨了起来。
而另一头,童大人将传讯给虞州的命令传达给下属之后,回到衙署还是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发慌,想了想还是又亲自写了封信,让亲信的侍卫快马加鞭给虞州刺史送去,即便重复了也不要紧,这件事可是事关他们江南数个州官员的身家性命,容不得任何差错,再小心也不为过。
感谢童大人敏锐的危机意识吧,在裴黄二人在山洞中躲避敌人搜寻的时候,虞州刺史终于收到了这一封来迟的书信,看到是童大人最亲信的侍卫亲自跑得这么一趟,又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用说他都知道这封信事关重大。
果不其然,展开信一看,便当即大惊失色,面色煞白,连忙叫来自己的长史问道:“府衙里那些平江府漕船上下来的侍卫家仆怎么样了?”
长史很了解自家的长官,也比一个仓曹参军的政治嗅觉更敏锐几分,见自家长官面露焦急,当下就是心中一咯噔,连忙道:“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属下让人将那群人暂时羁押在了衙署空房间里,还没来及得送到监牢里去。”若是有什么变动,即便州府已经失礼在先了,但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此时连忙揪住长史的胳膊就把人带着快步往外面走,“还不速速去将钦差大人的随从护卫恭恭敬敬地引出来,准备最好的房间和热水让他们安置下来,回府上通知夫人,让她亲自准备一桌宴席,务必竭尽上心,本官要亲自设宴款待钦差大人。”
出门的时候险些撞上收到消息急匆匆赶过来的司马,正好,刺史眼疾手快地将人也拉住,“本官记得苏府给府衙打过招呼,他们伪装官兵去截杀钦差的人马已经出城了吗?”
“苏府?苏府的人天还未大亮就出城了呀!”司马猝不及防被问得一蒙,“应该早就接到钦差大人了,但似乎不太顺利,刚刚好像有派出去的一队人手。”
刺史眼前一黑,险些脚下一个踉跄,长史和司马连忙将人搀扶住,“大人!大人小心!”
“快!”刺史反手就死死撺住司马,连忙道,“快派人!派兵!去将那些胆敢冒犯钦差的混账东西拿回来!快去,快去呀!”
“再去苏府,问问情况,钦差大人现在到底如何了?”长史当即就要撒丫子赶紧去问话,但又被刺史揪住了,“不,本官亲自去,快,去为本官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