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姊说,追封朕的生母为晋阳王侧妃?”陪荣宛俞用了午膳,温声软语的将他们商量出来的结果说与陛下听,许是现如今荣宛俞对濮阳公主的印象确实不错,这顿饭又吃得还算舒心,提到让荣宛俞不高兴的话题,他随意就不可避免地神色淡了些,但并未冲荣晞发怒。
“那些个朝臣倒真是尸位素餐,竟说服长姊来劝朕。”
荣晞眉头将蹙未蹙,带着温温柔柔地浅淡愁绪,轻叹道:“按道理说濮阳远在荆州之地安心守孝,离朝中事远矣,京城这点风波传不到荒僻的乡野去,本也不该管这些恼人的麻烦事。”
“但父皇故去后的第一个望月节,濮阳怅惘寂寞,本想着如今陛下是濮阳唯一的亲人,总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回来同陛下团圆的,竟有无可奈何被牵扯到里面,实在是,哎!”
荣宛俞听到荣晞虽是受朝臣嘱托来规劝他,但百般不情愿的样子,面色放松了几分,“长姊贵为当朝唯一的长公主,身份贵重比肩亲王,那些个朝中宵小便是在行事无忌,也轮不到长姊受制于人的地步,长姊一心清净,便大门紧闭不见外客便是。”
“话虽是这么说,濮阳一届公主,既不需要倚仗朝臣做什么事,也不至于要寻求旁的什么人庇护,本可以不予理会。”荣晞却还是叹了口气,“但濮阳想着陛下这才登基没多久,朝中那些老人可都是在京畿发展了数代势力的,陛下虽是天子,但也恐吃些名声上的暗亏,濮阳这实在是放不下心啊!”
吃软不吃硬的小皇帝,最受用旁人关心他的这一套了,新晋宠臣起居舍人亲测有效。“让长姊为朕担心了。”
荣晞笑得慈和温婉,即便没比新帝多大两岁,但还透出着闪烁着光辉的母性,“瞧陛下这话说得,濮阳父母双亲皆已故去,有无兄弟姊妹,陛下虽有同父所出的血亲,但相去甚远也未必真向着陛下,你我姊弟二人不相互帮衬着,还有谁会全心全意想着我们呢?”
“就像这次陛下提出追封生母之事,濮阳知是陛下一片孝心,但太后名义上是先帝的妻室,若朝廷诏令传遍天下,会让不同诗书礼教的寻常百姓如何做想?余夫人是贤良淑德之淑女,在世时为晋阳王府诞下男嗣,多年恭谨恪守女则女戒,若亡故数年之后,因其亲子的一片孝心,反而做出了有损她名节之事,岂非是憾事,也影响陛下的名声不是?”
“那些臣子虽各怀小心思,尤其是易家,严词顶撞陛下,更多是为他们家自己的权势地位,但濮阳今日入宫前特意去向老太傅讨教过了,此举确有损陛下清名,恐弊大于利呀!”
“那长姊的意思,朕身为皇帝,还要顺着朝臣的意思做事,才能做好这个天子的位置了?!”
“所以这个时候,濮阳这个长姊可不就派上用场啦!”荣晞端上一盏下人刚砌好,端上来的茶亲自递到荣宛俞手边上,“濮阳知陛下是一片孝心,当年余夫人在晋阳王府还没收到过什么好待遇便病逝了,如今亲子争气登上了至高无上的尊位,想回报孝顺一下生身母亲,实在无可厚非。”
“故而濮阳昨日出宫刚听闻此事,便去找宰辅们谈过此事了,即便宗室伦理纲常不能乱,礼法规矩不能轻忽,但陛下一片拳拳纯孝之心也不能不顾念呀?”
“追封余夫人晋阳王府侧王妃,加尊号纯懿,增设扩建其陵寝,加其供奉规制,明面上位次尊荣仅在王妃之下,私底下若陛下日后有额外封赏供奉,不拿到台面上来也不会有人能多说什么,陛下觉得如何?”
濮阳还想着,同他们商量在内宫开辟一座小佛堂,能让陛下破格在宫中悄悄地祭祀生母,千牛卫将军是陛下亲自刚刚提拔上来的,让他下令下去禁军守备严密一些,多留点心严防消息泄漏出去,虽不成体统规矩,但深宫内禁,旁人不知道,朝臣们也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陛下留一些这样的空间才是。陛下说呢?”
荣晞有些殷殷切切地看着皇帝,带着一点得意和小心翼翼的试探,见荣宛俞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又显得有些落寞,言语也凄楚无力了起来:“也算是濮阳这个没什么大用的长姊,能为刚刚得来的弟弟,能争取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特权和自由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