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庸接过了话头解释道：“是一则赐婚的圣旨，濮阳公主殿下和裴大人，只是同先前于老尚书令家长孙女的赐婚一样，娘娘的意思是，不许公主出降，而是裴大人入赘公主府。”

李大人看到裴事坤骤然变的莫测难言的神色，有些同情又有些幸灾乐祸，劝道：“娘娘没将懿旨直接发布出去，而是给到三省参议，想也是知道有所不妥，已经比早先贸然降旨好许多了。若在往日，这样有悖祖训，违逆人伦之事，三省定不会通过，会劝娘娘收回成命的，但如今不是......”

李大人知道话不能再往下说，骤然闭上了嘴。

王世庸面色不改，躬身向躺椅上的公主殿下一揖，眼睛盯着地上，分毫不在意公主对此的反应，接着道：“于大人未发表意见，臣同李大人再三思量，此懿旨虽有悖皇室旧例，但臣等还是当遵守文贤皇后临终遗志，拿来给殿下同裴大人看看，若殿下没有意见，皇室宗正荣大人那儿，臣也去问了，他已无异议。”

说完，便示意李大人赶忙将懿旨呈上，裴事坤连忙接过，想转递给荣晞，她却不接，睁着眼睛怔怔盯着头顶的梁架，竟是从眼中缓缓滑出一滴泪来。

看得让人好生心疼，“殿下？！”

迫于无奈要去逼死易皇后的时候她没哭，易皇后死死抓着她的手求她救命的时候她没哭，走出皇后寝殿，身后人撒手人寰的时候，荣晞也撑住了没有落泪，如今竟是一纸懿旨让她潸然泪下。

皇后最后说给她准备了礼物，是这封让她再无后患的诏书吗？之前同她说的话，她都记在了心上，明明心思简单到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人，竟为了让她得偿所愿，都会花费几个月的时间细细谋划。最后用她们母子两条性命，送她如愿，送她一场前程无忧。

裴事坤看着闭上眼睛默默流泪的少女，攥紧手中的凌纸，张张嘴不知道如何安慰，心下细细密密的刺痛，第一次觉得自己笨嘴拙舌。

王世庸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端正，倒是李大人察觉到前面不太对劲，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濮阳公主眼角的水痕，心下大骇连忙低头不敢再看，得了王世庸冷冷地一撇也没发现。

荣晞明显状态不佳，留这么两个外人在这也不是个事，裴事坤扯了扯嘴角，体面的周旋，“殿下今日想必是眼睛乏了，改日臣再来同殿下细细商议此事，会给三省一个答复，两位大人以为如何？”

王世庸顺势颔首，“可，毕竟是终身大事，虽臣等也希望能尊重文贤皇后的懿旨，但还是要殿下点头愿意才是。臣等不着急，殿下可细细斟酌！不打扰殿下休养，臣等告退！”

李大人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一样，连忙退了出去，王世庸确实慢了一步，见同僚离开，脚步一顿转过身，“对了，还有件事臣差点忘了。荣大人本也想来想殿下请安，但愧见殿下凤颜，托臣代他向殿下请安告罪。”

“告罪？”荣晞不是会沉溺在情绪中的人，两滴泪已经算是对自己的放纵了，此时缓缓睁开了眼，“荣大人何罪之有啊？”

“这臣就不知了，荣大人并未同臣细说，但荣大人让臣，将仁宗皇帝所赐的亢龙金锏，给殿下送过来了，现下正在廊外一个年轻的侍卫手中，臣瞧着有两分面善，应当是殿下的贴身侍卫。”

“亢龙金锏是皇爷爷赐给他的，送到本宫这来，算什么事？”荣晞勾起一个冷笑。

“亢龙金锏是代表至尊身份的天下至宝，一旦现世必定干系重大，荣大人虽皇室出身，但已血脉疏远，能得仁宗陛下信重，手掌此物数年已是无上荣耀。兴许觉得如今已经年迈昏聩，不当再握有此至宝了吧！臣以为，早日回到皇家手中，也是好事！”

“亢龙金锏本是凡物，不凡的是世人赋予它的意义，见此物当如朕亲临，当真是威风。此物本不该妄动，动了，便失了它的神圣威慑力，只会让人胆寒。送到本宫这来，本宫可要不起。”

“尘封几十年，荣大人如今也算是用了一回，用得应不应当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它也算发挥了它的作用，不负皇爷爷的期许。记销毁吧！日后本朝再无此物，若荣大人还想留着做个念想，便给他还回去。”

王世庸今天第一次抬头，略带差异的看了荣晞一眼，还没同那双深邃沉寂的眸子对上，便连忙又落下去，躬身颔首，“是！谨遵公主殿下之命！微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