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本宫用心，本宫知道了！”荣晞眉眼竟是温柔的笑意，但很快还是淡了下去，“本宫确是心有些累了！皇后能得如今结果，未尝没有本宫怂恿放纵的缘故，养出了她狂妄的心思，却无匹配的能力，最终得了这不得善终的下场。”

之前皇后养男宠的事，荣晞未同裴事坤明说，但这次人已经故去，诸事尘埃落定，却没有再瞒着他的必要了，毕竟裴事坤是个聪明人，知道的人就上面那个几个，下面人都只当皇后是自戕，他自然不会捅出去给自己惹一身腥。

“殿下莫要多思，如今皇后虽已故去，但一身贤名受世人传颂爱戴，母族尽数保全不说，更受美名余荫。待天下平定，百姓安居乐业，吾等可传诵娘娘贤名，在民间各地为其建娘娘庙，想香火供奉。”

荣晞轻叹一口气，转身回头看向窗外无忧无虑的胖虎，“你不懂，这不是本宫想看到的，想来也不是皇后所求。昔日情况危急，为保边疆藩王不乱，昔日许诺的皇后嗣子为新帝，皇后的尊为必须保住，故而只能出此下策，但本宫是不愿见民间，以女子为亡夫殉身为荣。始皇帝废黜人殉制，若在本朝又再起的迹象，那才真是遗恨万年！”

“殿下放心，臣会留意民间言论动向，好在裴氏别的不多，精通笔墨的文人最是不缺的，可为殿下掌控民间风向。”

“说着你也该歇一歇，怎么又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了？”荣晞浅笑，从毛毯中将手探出来，伸向裴事坤温凉的指尖点了点他眼下淤青。

“十六郎好几日未曾好好休息了吧？也是，本宫先是病了好些时日，堆积的事务尚未处理妥当，又因皇后只是告假闭门不出。中书省应该忙坏了，你这个新上任的中书侍郎，还日日来公主府请安，你同本宫这个撂手掌柜这般亲近，可有被同僚为难？”

殿下白皙纤长的指尖伸过来的时候，裴事坤条件反射便向避开，却生生抑制住了反应，任她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女子的沁香。

裴事坤垂眸敛目，笑得温柔清润，“殿下说笑了，臣受殿下爱重，同僚羡慕巴结都来不及，岂会为难臣？殿下之前本就因太过操劳累倒了身子，如今多休息养养也是好事，臣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殿下效命不是应当的吗？”

“你说的话一贯让本宫舒心，你是芝兰玉树的世家君子，即便没有本宫，迟早有一日，也定会一鸣惊人，被世人称颂追捧的。如今虽在朝中如日中天，但身后总能让人想到本宫，怕是名声不那么清正的，也是委屈你了！”

“殿下！天下饱读诗书的文人士子万万数，不得志者多矣，是琦君有幸，得殿下私心偏爱，才觉得臣一等一的好，但实则是琦君要感谢殿下知遇之恩，才能入朝尽展才华，为天下做点微末小事。”

“再则殿下素有聪慧仁善贤名，无论在朝中，还是放眼天下，那都是受人敬仰爱戴，无人不以能为殿下效命为荣。殿下怎会觉得您让臣名声受污呢？若有此时，定是小人眼红臣得殿下青眼罢了！”

轩内气氛和谐舒服，是这几日难得荣晞心情最好的时候，正有意同十六郎再多说几句亲近话，门外响起蒹葭的声音：“殿下，中书令王大人，门下侍中李大人求见。”

荣晞嘴角温润的笑容淡了下来，公主府已经谢客好几日了，朝中人最是会审时度势，若没有要事定不会来叨扰她，更何况是中书令和门下侍中一起来，不知道又是什么消息。“让他们过来吧！”

方才同十六郎闲话时升起的一点气力，感觉又慢慢漏了出去，两位大人来的时候，荣晞依旧靠在躺椅上，双目微阖假寐，眉间神色恹恹的。

这还是濮阳公主第一次，以这样不体面的姿态接见外人，但王大人和李大人都知道公主这些时日告假休养是为何时，此时也觉得情有可原，泰然自若的向殿下行礼问安。

“正好裴大人也在，那倒是省了吾二位再跑一趟了。”

裴事坤意外，“两位大人此来，是同下官有关？”

“准确的说，是同殿下和裴大人都有关。”李大人像是不想惊动到了荣晞休息，声音温和得很，说着还从袖中取出一卷赤色凌纸，“殿下，今日中书省和门下省，清办挤压的文书奏折，发现了文贤皇后生前，交到三省议定的懿旨诏书，耽误了几日，昨日才被看到。”

荣晞静静地睁开了眼，文贤皇后，大行皇帝的谥号还未定下来，倒是皇后的先则定了，全称贞顺文贤皇太后。前几日送到三省的懿旨？那应该是她生前最后一封才是。

李大人微微弓了弓腰，探了探公主殿下的神色，又些晦暗难明，让他有点不敢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