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逐漪下意识迈出脚步,走了一小段距离,又停住。她这样,是会麻烦陵照害他担忧的吧。她的后遗症加重,不能次次拉他进来。
她是一个无能的人,没有帮别人分担解忧过一点,奶奶自从爷爷走后,一直是孤单的。
所以,她也应该饱受奶奶经历的孤独,她不配,也不应该享有他人在她身边守护。
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影逐漪思考了很多,如果一切回到原点会是怎样。门打开的刹那,她心中的决定已经成型。
面前的陵照,在对她温柔地笑,“给你带了这个,看看喜不喜欢。”他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是她喜欢吃的食材。
“你先进来。”
影逐漪没有伸手去接,语气有些冷淡。
陵照很快察觉,收了笑,低头问她:“怎么了?”他看见她眼里的湿润,显然她刚刚哭过。他有些慌乱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忍不住轻轻抱住了她。
怀里的人一开始下意识也环住了他的腰,很快又僵直着手臂松开。影逐漪闻到他身上那种让她安心的味道,她有些贪恋他的拥抱,差点想靠他更近。
可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她的状态很糟糕,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样的一面,参与她混乱的人生。
就那么静静抱了一会儿,影逐漪给了自己一个情绪缓冲的阶段,这个拥抱,就当作是最后的缓释和安慰吧。
“陵照,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她推开他的怀抱,说出这样一句话,始终低着头。
这话对于陵照来说像是一种迟到的宣判,曾经摇摇欲坠,如今倏然落地。
他的瞳孔骤缩,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你看着我说,好吗?”
影逐漪不敢看他,颤抖着声音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陵照的心里被刺了一下,又酸又疼。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怒气,尽管她对他的态度转变来得如此突然,他试图和她把话挑明:“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有感……”
话没说完,就被影逐漪打断,她慢慢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陵照,我知道,你或许对我有那么点好感。”
“那你呢?”藏在心里的话再也憋不住,深切的目光笔直看进她心底。他的话接着向她砸去,“我喜欢你,不只是好感,逐漪。”
“陵照,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很大可能会产生一种错觉。”影逐漪忽地想起那个鲜明生动的女孩,即使她不知道陵照的真实模样,也能积极热情地对待他。
她回避了他的第一个问题,转而提及其他的。
“错觉?”陵照一时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接近她,只在意她一个人,却换得她这样一句评价。
“对,普通人看不见你的内在样子,甚至后期会记不清你,你会很痛苦。所以你本能把目光放在同类身上,只有同类不会将你遗忘,可以接纳真正的你。这个人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
陵照听到这里,脸色发白,他不愿相信在她的心里是这样想他的。说出口只有苍白无力的辩驳,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证明真心。
“你是这么看待我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是这样。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可以进入我的记忆,那里有我对你的全部心意,你要进来看看吗?”
影逐漪一言不发,咬紧牙关,促使自己硬下心去。
“所以你要进来跟我确认吗?”他又问了一遍。
“不需要,我想我们就停在这里,做回普通同事。”她别开眼,后退一步。
陵照初始听见这话,内心像被人凿了一个洞,耳边似乎能听见阵阵嗡鸣。他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现在的结果。
转念却站在影逐漪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她今天太反常,所有事情发生都有一定的原因。她不是会拿别人发泄情绪的人,也不会突然对他产生抵触心理。
他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心情,迅速从近期的事物中找寻蛛丝马迹。好像,是从接受青奶奶的委托后,她的情绪受到影响开始的。
陵照平静下来,双手搭在影逐漪肩上,“我知道你最近因为青奶奶的事不开心,是不是后遗症加重了?没关系,我陪着你,我们好一点了再一起去看她,好吗?”
他的话戳中了影逐漪的心事,虽然只是一部分,但他敏锐地找出了关键。她生怕再这么继续下去,她会失控。
影逐漪十指攥紧,克制自己不能泄露出不舍的情绪。片刻,她继续开口:“没有,是我突然想明白,自己适合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还是更喜欢一个人。”
陵照眼睛里有什么快要溢出来,他仍在坚持,“我不会打扰到你,让我看着你就好。”
“你还不明白吗?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请你和我保持距离,我也会做到的。”
影逐漪刻意提高音量,让她的态度看上去更为坚决。
面前的陵照,内心再次被拉扯,他始终不愿正面回答她刚才那句冷漠疏离的话语。他闭了闭眼,“我不相信你会忽然对我说这些话,你一定遇到了什么事,不愿意告诉我。”
“我最后再说一遍,没别的原因。我现在对你只有一个请求,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不要再见了。”
“请求?”她对他竟然用了这个词,这样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