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回到办公室,只剩下半小时休息时间。陵照不再叨扰,拿了东西就走。
602办公室的门被他随手带上,隔绝了外部的声音。
影逐漪走到放礼盒的位置,动作小心地拆开包装。她在家拆包裹没耐心,有时候一不小心就造成暴力拆卸,导致个别的东西变了形。
这次,她明显克制自己,不要破坏礼物精美的外包装。
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不止一种,有一个看起来蠢萌蠢萌的俄罗斯套娃,影逐漪剥了一层又一层。
里面塞了张小纸条。
纸条上是俏皮的字体,向她展示:请轻轻地剥开我的外表,你见到真正的我了吗?大的小的、圆的扁的、胖的瘦的,都是真实的你我。偷偷告诉你,只有善良美丽的人才能看见。
另一份礼物,是一个木质的旋转八音盒女孩,影逐漪伸手扭动发条,内置的机关滚筒拨动簧片,发出悦耳的间奏。
旁边还有两罐罐装的糕点盒子。
最下方,放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
上面的人,正是来过她这里找回记忆的曹贤广老先生。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站在他身边。
老人家笑得很开心,两颊没那么凹陷了,身子骨看着硬朗了许多。
这份礼物,让影逐漪感受到送礼人切切实实的真诚,小郭警官是很用心准备的。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郭书云,也是一位优秀的女警官。
影逐漪看着看着,眼中的热意盈满眼眶,她不自觉弯起唇角,给郭书云发去消息:“礼物我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你,小郭。郭警官,祝一切都好。”
她打开那盒包装罐,细细品尝了里面的糕点,口感绵密。不知是不是错觉,心都轻快了。
这时的影逐漪没了闭眼小憩的想法。
下午预约时间一到,委托人石永年偕同他的家属到达影逐漪所在楼层。
一对中年夫妇推着轮椅,上面坐着眼神呆滞的邵晓兰,丈夫石永年双手始终搭在背后的握把上。
两位老人年事已高,他们步履缓慢,到达影逐漪的办公室后,家属拉下手刹,将轮椅固定停好。
按照流程习惯,影逐漪将循回的所有细则,详尽告知委托人家属,确认无异议后双方签字印红。
“姑娘,那就都拜托你了。”石永年看着老伴木然的脸,心头一阵哀痛。
影逐漪颔首,“好的,我明白。”
“你稍微注意啊,我老伴有时不高兴会伸手打人。”
影逐漪不甚在意,“没关系,你们只要让她安稳躺下就可以。”
由于邵晓兰站立困难,那对中年夫妇按照影逐漪的指引,将她推到循回室安置妥当后,才扶着石永年去了等候室。
602,影逐漪的循回室,老人躺在躺椅上,不安地抓着自己的一只手腕,紧紧搭在腹部。
影逐漪走过去,抬手触了一下她的额头,“安心睡一会儿吧,邵奶奶。”话落,邵晓兰陷入了深度睡眠。
记忆循回正式开始。
来到邵晓兰的记忆时空,影逐漪没能快速途径她的时光站点,可见她的记忆深处,有深刻的印记促使她多加停留。今天她恰好有足够的精力,当个闲散看客也罢。
邵晓兰出生时,家里算上她有三个兄弟姐妹,那个年代还没有计划生育这一说法,母亲有了孩子就只管生。
她在家排行老大,家里条件不好,每日为吃喝发愁,粮荒的时候连杂草树皮都啃过。一家子人就这么熬呀熬,挺过了那段艰难的时间。
那时的他们都没经历过基础的文化教育,大字不识一个。趁父母尚在人世,各自早早成家,年迈的父母在邵晓兰有丈夫后不久便辞世而去。
那会儿说是成家,身处偏僻的农村,实际很多东西都只知晓个大概,以为办了酒席就算结婚,过起了各家的小日子。
日子都是苦过来的,人人都在慢慢适应。兄弟姐妹分了家,原先有这个大姐照看,各自有了伴侣之后往来减少,专心顾好自个儿家庭,没机会互相照应。
没两年邵晓兰有了孩子,丈夫也发生显著改变。新婚时的甜蜜荡然无存,止于生活的柴米油盐。等她生下孩子,夫妻俩之间的关怀减少,不说话是常有的事。
她知晓丈夫不是能言善道的性格,也没有亏待过她,自是对此十分包容。即使怀了孕也依旧分担洗衣做饭的家务,而生存的重担落在了丈夫身上。
丈夫在劳作时意外受伤,那时候钱不够,只能买些便宜药卧床静养。她既要顾好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还要照顾卧床不起的丈夫。
好在他没伤着本,修养两月后就痊愈。
孩子出生的时候,她不过二十出头。后来生产完两个月,因为想帮家里减轻负担,四处奔走预备找个趁手的活儿干,孩子就让她在家休息的丈夫看护。
谁也没想过灾祸会在这时发生。
孩子突发疾病,丈夫发现太迟,当场夭折。这对两人来说无异于致命打击,邵晓兰归家后痛哭流涕,和丈夫大吵一架,丈夫自知理亏,任由她打骂。
丧子之痛难以言喻,从此,夫妻俩和失了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