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药庭兴建,和敖敦的表面夫妻关系维持得也不错,宣卿的日子应该过得还算巴适。
可这两天她突然有点烦恼。
事情要从某天晚上开始说起。
宣卿当时正坐在镜子前苦恼,她每天都有这么一次,在结束了药庭监工和耗材耗费之后,用来思考自己对敖敦的想法。
说实话敖敦有点黑,她以前是不喜欢这种的,但其实看久了这个肤色还挺有魅力...
敖敦的性格也很沉闷,不过他总是有求必应,愿意陪着自己玩。
还有...
“公主!”丹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吓我一跳!”宣卿一脸埋怨地摸了摸胸口,“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喊您两声了...”丹烟委屈巴巴地抱着几本公文坐下,把公文放在桌上,“您最近总这样发呆,一脸的苦相。”
“是么?”宣卿瞥了一眼公文,伸手随意翻了翻。
“这些是世子的,”丹烟在桌上点了盏亮一些的灯,绕到她背后,去帮她拆解发髻,“让奴婢先帮忙拿进来,世子去沐浴了,很快就会过来。”
“报备这么详细做什么?我可没有在期待呢。”宣卿把公文丢到一边。
“这样子喜怒无常,”丹烟熟练地帮她梳头,一点也没有弄疼她,“您有什么烦恼嘛?”
“也不算吧...”宣卿趴在桌上看镜子里的自己,“丹烟,你说,和敖敦成亲其实感觉也还可以,对不对?”
“那当然啦!”丹烟不假思索,“世子长得不错,身材挺拔,又很懂礼仪,对您也蛮好的。”
“你也觉得他长得不错是不是?”宣卿像找到了知己,眼睛亮了亮,“我也觉得,就是皮肤黑了点...”
“您从一开始就念叨他黑呢,”丹烟手上动作不停,“但是在建都您还是说他不讨喜,现在变成不错了?”
“我才没说,我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么?”宣卿像被戳穿了小心思,声音大了些,“我只是说长得还不错!毕竟天天面对面的,总要安慰安慰自己。倒...倒不是特别好看!配本公主算是他高攀了。”
“也是,”丹烟不否认,“从前齐将军家的那位公子想求娶您,可是被您以长得不够俊打回去了。奴婢瞧着齐小将军长得周正,比世子还要好看点,功夫也好,家世也不错。这样的您都瞧不上,当时奴婢还以为您这辈子不会嫁人了。”
“你这么说我倒有点印象,”宣卿托着下巴,“他长得是不错啦,但我觉得他太瘦了,也有点矮,穿那军袍不够好看。”
说到这里她又不自觉地比较起来,“敖敦的肩膀就很宽,个子也高,一点都不瘦。”
“您怎么又提世子了?”丹烟忍不住笑起来,“我看您是嘴硬心软!”
“瞎说!”宣卿立刻接话,“你连我的心思也敢乱猜?”
“又吓唬奴婢了。”丹烟也不怕她,“当初您哭了一大场,看着是一万个不愿意嫁。如今能想着一点世子的好,肯好好过日子奴婢就放心了,别的我什么也不指望,您不承认就算啦。”
“承认什么?”宣卿聊着聊着反而更不乐意,说出违心的话,“我就是不想嫁。如果不是有和亲的先例,我肯定一样把他打出去。可当时那是没有办法...”
宣卿越来越没底气,这是她之前的想法,却不是现在的。她哪里是要挑剔敖敦的不好,只是从小到大,她都是高高在上的,所有人的宠爱赞誉、漂亮的衣裳首饰、名贵的珍玩宝物,只要她想要,没什么得不到的。
可如今这样的她居然会先敖敦一步动心?她总是在纠结,而敖敦看上去那么泰然自若,让她看到就不高兴。这是政治联姻,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竟然是她先落了下风。
“头发都给您梳好了,早些歇息吧。”丹烟麻利地收拾桌面。
宣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丹烟起身退出寝殿,一打开大门,却看到敖敦站在外面,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正想行礼,敖敦绕过她推门走了进去。
随着殿门合上,丹烟疑惑地拉住都兰:“刚发生什么事了嘛?世子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都兰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宣卿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敖敦,他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真是长了张看着就清醒无情的脸,宣卿心里暗暗想着,像往常一样自顾自先爬上床裹紧自己的被子。
但敖敦却有点反常,他坐在那里批公文,烛火都燃了一半,仍然没睡觉的意思。
宣卿都有点习惯他睡在自己身边的感觉了,现在没了反而不安心,直到深夜仍然辗转反侧。
那点细微的纸页声响在黑夜里格外明显,还有那死活不灭下去的烛光也令人烦躁。
“你批好了没有?”宣卿带着些怒气坐起身,被子滑下去都没心情拉,“就那么几本公文,怎么就批不好?让不让人睡觉?”
敖敦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轻声回道:“对不起,吵到公主了。我还是去书房吧。”
他说着就要起身。
“站住!”宣卿急忙喊他。
敖敦的动作停住,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宣卿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走到他旁边,俯身看了看:“你这么久...一个字也没写?”
“想不出来。”敖敦垂着脑袋。
“想不出来?”宣卿挑了挑眉,“你平日里最有办法了,还有你想不出来的事?”
敖敦的喉结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我去书房想,不打扰公主休息。”
“不行!”宣卿脱口而出,“你不睡觉我当然睡不着!被子那么冷,我又睡不暖和。”
见敖敦还是傻坐着不动弹,她索性蛮横地抓住他的手臂想拉他起来:“想不出来那就别想了,明日再想,不许耽误本公主睡觉!现在,立刻,上床睡觉!”
敖敦最终还是顺从地被她拉上床,只是他没有再说话,看着也很呆板,一大早就趁她没睡醒偷偷离开了。
宣卿醒来时就只能摸着旁边空空的位置闷闷不乐,她带着一肚子气去视察了药庭的建设工作,赶在午膳之前就跑回了宫。
可敖敦也没回来用午膳,甚至连晚膳都派了侍女来传话说处理要务,让她自己吃。
没有挤不出的时间,只有不想回来的心。
宣卿这下心里不仅是郁闷了,甚至有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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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乌乐风被都兰引到西偏殿时,仍然是一脸的懵。她看到宣卿靠在殿门口等她,那表情不太好看。
“就等你了,进来吃饭。”宣卿的语气也蔫蔫的。
“下毒了?”乌乐风停在台阶下一脸狐疑地问。
“烦死了!”宣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乱想什么呢!”
乌乐风看出她心情不好,便不再吭声,跟着走了进去。
西偏殿的餐桌上,被人支起了热腾腾的铜锅,里面咕噜咕噜煮着汤底,整个殿里都飘着一股浓郁的香味。桌上摆满了被大厨切好的牛羊肉片和各类蔬菜,桑伦珠正坐在那涮肉,看到她进来明显嘴角下降好几个度。
“怎么你也来了?”桑伦珠嘴上说着,仍然掐准时间把肉夹了出来,“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吃饭!”
乌乐风面无表情地在她旁边坐下:“我也不想跟你一起吃饭,可世子妃是公主,地位高呀,我不敢拒绝。”
话虽如此,她拿筷子的手没有片刻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