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日才接你姐姐进府,你这妹妹今日就找过来了,怎么,怕我欺负你吗?”王熙凤面带笑意,但眼睛里却无波无浪。
“不敢,”尤三姐不卑不亢,“我们姐妹出身低微,不敢高攀荣国府,还请二奶奶放我姐姐出府。”
“既然他和琏二爷成了亲,自然就是荣国府的人,住在荣国府更是理所当然。何况你姐姐与琏二爷感情甚好,说不准就有了身孕,还在留在荣国府安胎更加稳妥。”
“身孕?你有身孕了?”尤三姐意外。
“昨天找大夫看过了,说尤二姐的身子要好好调养一番,更有利于生子,如今大夫方子已经开好,须得妹妹按时喝药进补,才能更快的为贾家开枝散叶。你说,你姐姐如何能离去?”正说着呢,一个小丫鬟端着熬好的药过来,王熙凤便叫尤二姐赶快喝。
这大夫的交代是尤二姐亲耳听到的,又见凤姐对自己格外抬举关心,便当了真,以为她真是为了自己的肚子着想,并不怀疑的就接过那碗滚烫的汤药欲饮,尤三姐见来不及规劝,又怕凤姐暗中下毒,急急打翻了那碗药。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碗碎药泼。凤姐的一腔好算盘付诸东流,不怒反笑:“你这位好妹妹是做什么?难道还怀疑我会在药中下毒?”
尤三姐嘴上说着不敢,但面上却不见道歉之意,尤二姐只好不停替妹妹赔罪。
“我原本是一番好意,既然妹妹不领情,那就算了。”凤姐冷声说道,说完狠狠盯了尤三姐一眼,接着拂袖而去。
尤二姐不停说着“二奶奶恕罪”,可惜王熙凤理也不理,径直出了屋子。
尤二姐见妹妹开罪了这位掌家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见尤三姐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指着她的额头数落道:“二奶奶是个难得的宽宏大量的贤妻,你是嫌你姐姐的日子过得太快活了,非要挑出点事端才高兴吗?”
“她是哄骗你的,你当哪家的正头夫人高兴的对丈夫的妾室嘘寒问暖,背地里恨都恨死你了,怎么会好心抓药为你调理身体?你真是太蠢了,连这种哄骗三岁小儿的话也信。”
尤二姐哪里听得进去:“我知道你打从心底器瞧不起我嫁给爷做妾,但我们这种身份,不做妾又能如何,那种没有官身、或非大富之家的,哪里能护住我们?我就想找个依靠,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你别给我添乱了好不好?”
两姐妹话不投机,尤三姐见劝不动尤二姐,她反而还对自己生了嫌隙,料想她今日是无论如何也不肯随自己离开的,只好再三叮嘱她多留个心、小心王熙凤后,沮丧的无功而返,打算过几天再上门劝说。
一出荣国府的大门,翠柳正在门口等着,见姑娘脸色不好的识趣的未多问,两人正要离开,恰好撞到回府的薛蟠,他的身边还有那位避之不及的柳湘莲。
柳湘莲今日穿着他平素那件紫袍,大概是精心打扮过一番,瞧着格外风姿俊朗,尤三姐看了一眼就刻意避开目光。
与此同时,柳湘莲也在同一刻见到她。他心中微诧,后来想起她姐姐是贾琏的妾室,来这里也无可厚非,便冲他微微点头示意。因见她身子比往日清减了三分,柳湘莲关切的问她:“尤姑娘落水后身子可大好了?”
尤三姐颔首:“托柳公子的福,好多了。”她再度感谢救命之恩,说着自己是过来看看姐姐。
“以后还是少去游湖吧,太危险了。”柳湘莲说。
尤三姐不置可否:“那次是意外。”
柳湘莲在心里思忖,这意思就是还要再与那位胡公子去游湖了?就那么中意他么?连性命都不顾了?
思及此处,柳湘莲的脸色不由得臭了几分。
尤三姐对柳湘莲素来格外在意,也能察觉到他心情变差,但她不明其中意味,便静观其变,且看柳湘莲待会儿要说什么做什么。
旁观的薛蟠见这两人说完话了,却互相望着没有结束谈话的意思,便催道:“柳兄弟,我们赶紧进去吧,怕我那个表妹等急了,恼了就糟糕了。”
“不是去见宝玉吗?怎么还有你的表妹?”柳湘莲回道。
薛蟠一番解释:“我那个表妹也参加了今日宝玉的那个劳什子诗社,你正好去瞧瞧,相看一番,若看得中,就把亲事定下来吧!”
尤三姐旁听了一嘴,看来柳湘莲今日是来相看姑娘的,难怪穿的这么光彩照人,还装模作样的装作不知其事,刚才面色不好多半是在发愁要如何讨好那位薛小妹,装什么装。
柳湘莲赶紧冲薛蟠使眼色,示意他闭嘴,又欲盖弥彰的对尤三姐解释:“我完全不知道相看的事,是薛兄把我拉来的……”
尤三姐打断他的话,问起另一件事:“柳公子的家传宝剑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