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那么早回家，也不想融入那些依旧带着八卦兴奋的人群，于是选择了一条平时很少走的、相对僻静的小巷子。

巷子幽深，两旁是斑驳的老墙。

就在他低头走着，满脑子依旧是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和无人接听的电话时，前面传来的对话声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怎样？那个姓施的臭婊子这周都没脸回学校了，你满意了吧？你可说了事成后做我女朋友的。”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带着得意的腔调。

“哼，叫她初中就爱多管闲事针对我，到了高中还……还敢勾引我男神！活该！”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刻毒的恨意，而这个声音……裴长青瞳孔骤缩，他认得，是他们年级另一个班的女生。

“证据销毁没有？可别让人发现了。”女生不放心地追问。

“放心！手机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号也是网上买的虚拟号！只要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回去就马上把手机格式化了，保证干干净净！”那个精神小伙扬了扬手里一个看起来有些旧的手机，语气轻佻。

轰——！

裴长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怒火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是他们！

是他们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毁了施忆佳的名誉，让她不敢来上学，让她承受着无端的指责和痛苦！

愤怒让裴长青止不住地颤抖，但他残存的理智让他做出了一个举动——他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录像功能，将镜头对准了前面那两个人。

他要留下证据！

“混账！”录下视频，他再也抑制不住，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低吼一声，猛地冲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那个还在洋洋得意的精神小伙脸上。

“啊！”精神小伙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手里的旧手机脱手飞出。

裴长青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那部承载着罪恶和施忆佳清白的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救命稻草。

“手机！”旁边的女生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他妈的！找死是不是！”精神小伙被打懵之后是滔天的恼怒，爬起来面目狰狞地扑向裴长青。

“把手机给我！”女生也像是疯了一样，冲上来撕扯裴长青的手臂，试图抢夺。

裴长青死死地将手机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他们的攻击。

拳头和指甲落在他身上，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们毁掉证据！这是能证明施忆佳清白的唯一东西！

“你他妈给不给我！”精神小伙见抢夺不成，气急败坏地四处张望，猛地抓起墙角一块半截的板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朝着裴长青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嗡——”

一声闷响，伴随着头骨碎裂般的剧痛，裴长青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嗡鸣。

温热的液体瞬间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浓重的铁锈味在鼻腔弥漫开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蜷缩着倒在地上，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

但他依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只旧手机死死地护在身下，双臂紧紧抱住。

“血！”那个女生看到裴长青头上汹涌而出的鲜血，吓得脸色惨白，尖叫起来。

“你他妈给不给我！”精神小伙也慌了神，但更多的是狠厉，他扑上来，用力掰着裴长青的手臂，试图将手机抠出来。

裴长青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但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声音，双臂像焊死的铁箍，纹丝不动。

他不能松手，绝对不能……

“救命啊！出人命了！”巷子口，一位路过的大妈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失声惊呼起来。

她这一嗓子，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反应。

隔壁商铺的老板闻声拿着棍子冲了出来，路过的车辆也猛地停下，有人跑了过来……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钟，裴长青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涌上来的人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们的班主任赵青雅，正一脸惊骇地拨开人群冲过来。

“长青！长青！”赵青雅带着哭腔嘶喊。

裴长青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气息，颤抖着将怀里那部沾了他鲜血的旧手机，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递向赵青雅的方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报警……施、施忆佳……她是清白的……”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手臂颓然落下，眼前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疲倦地合上了双眼。

巷子里混乱的惊呼声、脚步声、报警电话的声音……都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施忆佳，不要哭，不要怕。

你的天，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