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忆佳紧张得手心冒汗,车子歪歪扭扭地前进,像个喝醉了酒的蛇。她感觉,跟电动车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突然,车子一个剧烈的晃动,眼看就要摔倒——
“啊!”施忆佳惊呼一声。
裴长青眼疾手快,用力扶稳车后座,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连人带车稳住了。
他的手臂有力而温暖,传来清晰的体温。
施忆佳惊魂未定地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干净气息。
两人的心跳都因为刚才的惊险而加速,扑通扑通,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没事吧?”裴长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施忆佳赶紧直起身,脸上有点发烫,为了掩饰尴尬,她大声说,“再来!”
在一次次的尝试下,施忆佳终于成功“出师”了。
——
周末的星期天,裴长青骑着这辆“重生”的自行车,载着施忆佳,开始探索灵丘的大街小巷。
风迎面吹来,拂起施忆佳的马尾和衣角,她坐在后座,兴奋地指着路边的风景,笑声洒了一路。
“裴长青!左边那条巷子好像没去过!”
“那边有个老式理发店!”
“哇!糖炒栗子!停车停车!”
她觉得这样还不够刺激,指着远处一个山坡提议:“裴长青,我们骑到那个坡上去!然后从上面冲下来!肯定很爽!”
裴长青看了看那个坡度,有些犹豫,但架不住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爬到半坡的“之”字转弯路口时,地面上直挺挺地矗立着一个广角凸面镜。
施忆佳想起网上的照片——这种镜子用手触上镜子会产生类似哈哈镜的奇特效果,于是她打起了十二分鸡血般兴奋地冲上前。
还不如招呼起裴长青:“裴长青!快来!”
裴长青快步推车走上前去。
施忆佳想先玩玩看,却发现镜子有点高,自己的手够不着镜子里自己张开的嘴巴。
踮起脚来,也不行。
于是她只能转身朝裴长青跑去,在后边助力他快点推车上前,催促道:“加油!加油!快点!快点!”
两人视察了一下上下坡没车来后,兴奋地齐齐站在广角镜前。
“裴长青,等会我张开嘴巴,你就伸手碰到镜子里我嘴巴的位置!”施忆佳兴奋地交代说。
“好。”裴长青答。
话毕,施忆佳便张开了嘴巴,裴长青按照指令将手指触上了广角镜里她的嘴巴。
一瞬间,镜子里,施忆佳的头突然放大了好几倍,还产生了不规则的变形。
“啊!”施忆佳惊呼出来,又惊又喜地后退了一步。
“好好玩,再来一次!”她意犹未尽。
“裴长青,你不玩吗?可好玩了。你也试一下呗!”她劝道。
裴长青不好拒绝,便照着她刚才的样子,别扭地张开了嘴巴,然后伸出手按压镜子里他的嘴巴。
他的头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形,嘴巴张得老大。有点滑稽,完全不像他平时那一副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模样。
“咔嚓——”施忆佳掏出相机,记录下这一幕。
裴长青扭过头,错愕地望着她。
“嘿嘿,裴长青,我可拍了你的黑照哦!你以后飞黄腾达,不论是成为中科院的院士还是成为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大明星,都不能忘了我!你的黑照我会一直保存着的!如果你苟富贵要相忘的话,那我就昭告天下。”她笑嘻嘻地威胁道,有点狡黠,像只狐狸。
“嗯。我不会忘了你。”他望着她,认真地承诺。
我不会忘记你。
我忘记谁也不会忘记你。
忘记你,就是忘记了希望,就是忘记了生命,就是忘记了我自己。
——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骑上了坡顶。
站在坡顶,可以俯瞰大半个灵丘县。
两人都微微喘着气,找了块台阶席地而坐,休息了好一会才重新出发。
“走了吗?”施忆佳恢复了精力,询问他。
“好。”裴长青站起身来。
裴长青跨上车,施忆佳则坐上后座紧紧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准备好了吗?”他问。
“好了!”
“冲啊!”她在他身后喊。
自行车开始下坡,速度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呼啸,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一种近乎飞翔的自由感攫住了他们。
施忆佳忍不住放声大叫,不是害怕,而是纯粹的兴奋和宣泄。
裴长青虽然没叫出声,但嘴角也扬起了畅快的弧度,他稳稳地掌控着车头,感受着身后女孩的快乐和信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轻盈得要飘起来。
那一刻,所有的烦恼仿佛都被这疾驰的风吹散了。
这辆被遗忘在角落的自行车,载着两个年轻的灵魂,穿过阳光,冲下山坡,驶向了充满无限可能的、明亮的盛夏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