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回应后,愉悦地抬起头朝楼梯间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知道——她那个前阵子自信美好的、发着光的同桌又要重新回来了。
我们可以被打倒一次,我们可以被打倒两次,我们可以被打倒n次。
但我们还会努力爬起,重新乐观地去面对生活。
因为,我们是打不死的昭阳双马尾——小强。
——
裴长青很快就换好了衣服鞋子,吹好了头发,跑下楼来。
听到了楼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蹲着的施忆佳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朝楼梯拐角处出现的那抹熟悉身影露出抹微笑:“那么就好啦?”
“嗯。”
裴长青走了下来,两人同撑一把伞往教学楼走去,气氛却已经全然没有了来时的凝滞。
“你在操场跑了多少圈啊?”施忆佳问。
“没数,不知道。”裴长青如实答。
“平时多练练,明年校运会说不定你能拿个冠军回来。”施忆佳笑着调侃道。
“嗯。”
“抱歉啊,刚才在操场时我太害怕了所以有点心急,说话一下子就重了点,有点冲。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不重。”裴长青摇摇头。
快走到教学楼时,施忆佳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在学校公众号里看到过的心理疗法——“自画像疗法”。
“裴长青。”她突然开口喊住了他,想尝试一下。
“怎么了?”裴长青问。
“回教室后,你能画幅你心里的自画像给我看看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裴长青听到这个突兀的请求,明显愣了愣,但还是很快就一口答应下来了:“好。”
——
教室里,灯火通明。
“画好了。”裴长青在一页撕下来的草稿纸上画好自己心里的自画像后,便递给了施忆佳,小声提醒说。
等施忆佳接过裴长青画好的自画像后,定睛一看,呼吸一滞的同时心跳也漏了一拍。
那是一幅极其悲观无助的心里自画像,画风灰暗,绝望几乎透纸而出。
——漫天都是雨幕,一个孤独无助的小人蜷缩着坐在中央的地上,垂头抱膝。
他左右有两条路:一条繁花似锦却栅栏重重的花路,一条开端平坦却尽头布满荆棘怪兽的坏路。
无论哪条路,小人要走远,都绝非易事。更令人窒息的是,两条路都在纸边戛然而止,看不到未来。
一股巨大的绝望无助感油然而生。
然后呢?
花路之后就真的一定是繁花似锦一路坦途了吗?
坏路之后就真的一定是一路荆轲毫无生机了吗?
这次,施忆佳第一次进入了裴长青的内心世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窥见这位高冷的看似“不近人情”的机器学霸完美外壳下的裂痕,触摸到他内心的迷茫与挣扎。
她仿佛也和他一同站在了那片迷雾里,感受着青春特有的、沉重而无名的烦恼。
但她不能灰心,他也不能继续丧气沉沦。
他们都是昭阳的双马尾,必须得具备打不死的顽强精神。
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挂钟——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十分钟。
施忆佳争分夺秒地利用这十分钟的时间——三分钟用来思考,七分钟用来绘画。
最后,终于在下课铃声响起的那秒完成了自己在裴长青心里自画像上面的润色。
“给!”施忆佳兴奋地将修改后的自画像物归原主。
裴长青接过,瞳孔放大。他一眼便看见他那悲观无助的自画像中央突然多了一个双马尾小人帮他撑伞。
天空中,多了个躲在云层里露出半边的太阳。阳光和雨水,还共同孕育出了一道美丽的彩虹,孕育出美好的希望。
小人两旁,不再是两条没有尽头的道路。他的旁边,多了很多条未知的道路。不过,庆幸的是,那多条道路连同原本他自己画的花路和坏路最后都殊途同归,通向一个胜利的、鲜花锦簇的终点。
裴长青沉浸在这崭新的自画像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时,施忆佳又迅速变戏法般地从桌肚中掏出了一排胖滚滚的哇哈哈爽歪歪递给他:“兄弟,不孤单!我点了四个英式卷毛小奶狗陪你!”
裴长青看着手上一排龇牙咧嘴的蝴蝶结混种小奶狗愣了愣,随即猝不及防地“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最后,施忆佳郑重地将写着这句座右铭的书签送给裴长青,并故作老领导寄予厚望的模样拍了来裴长青的肩膀,“共勉!”
巨大的惊喜感和幸福感将裴长青在原地高高托举起,以至于他完全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中饱含幸福和希望的象征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天使。
前一秒,教室已经“咔嚓”一声断了电。
本应四周漆黑一片。可分明,此时此刻的眼前人闪耀着如此耀眼的万丈光芒。
见他这副呆愣模样,施忆佳情不自禁地调侃起来:“有你这样的姿色,做男模也是做得出类拔萃的那种!、
裴长青沉默不语。
施忆佳以为自己玩笑开过分了,便解释说:“刚才开完笑啦,你别当真。”
“嗯。”裴长青点点头。
“一起下去吗?”施忆佳问。
“好。”裴长青迷迷糊糊地就一口答应上。
“那走吧。”
“嗯。”
——
两人走下了楼梯,在校道的路口,即将分别了。
施忆佳停下脚步,突然开了口:“裴长青。”
“嗯。”
“其实我今天说那么多话,做那么多事,都是发自内心的。”
“说真的,我觉得你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隐忍坚韧的气质,给人一种厚积薄发,干什么事情最后都会成功的感觉。”
“我希望你不要妄自菲薄,一定在任何时候都要相信自己,相信明天。像什么梵高啊,什么之类的天才不都是后期型人才吗?”施忆佳望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嗯,谢谢你。”裴长青点点头,表面风平浪静,可血液早已如潮水澎湃,心里乐出花来,手紧紧攥着那排小奶狗,紧张激动不已。
要是内心的情绪能外化出来,估计他得像个花式跳水运动员一样得翻腾几周再转体几周才算数了。
“那我走了啦,明天见!”
“好!”
走了两步,施忆佳又转过身来笑道:”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记我是你老同桌哦!”
“好!”
与施忆佳分别后,教学楼的灯已全部熄灭。
身旁没有了人,只有裴长青一人走在路上,四周充满桂花香。
突然地,他毫无征兆地雀跃奔跑起来,感觉自己像是一匹自由奔放的野马,驰骋在辽阔无垠的草原上。
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清晰的脚步声。
他紧攥着那批小奶狗,感受着胸腔里有力的跳动,以及那沉甸甸的书包一下一下拍打在腿上,带来的奇异踏实感。
他知道,明天依然充满无限希望,自己依然充满无限可能。
他知道,梦想离他,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