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生撞见这来者不善的眼神,赶紧闭上嘴巴,用手在桌底下拍了拍她那妄下断言的同桌一下,示意她不要再说别人坏话。
裴长青很快就将头转了回去,下意识地随手抽出单词书一翻,又恢复了平日里一贯的面无表情。
施忆佳走了下来,稳稳坐下,凑近裴长青,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低声问道:“诶,我的发言怎么样?”
“很好。”裴长青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
就是有些背后爱嚼人舌根的人不太好。
裴长青的脸色不大好看。
“有多好?”施忆佳继续问。
“全班最好。”裴长青脱口而出。
脱口而出的下一秒,裴长青突然就开始后悔了。
好像,略显暧昧了。
绯红爬上他的耳根。
施忆佳倒没感到半点暧昧,也没察觉到旁人突如其来的羞涩。
反倒,她突然间就被气笑了:“全班不就只有我一个人发了言吗?”
“……”悄悄是离别的笙箫,沉默是这秒的裴长青。
绯红一下子消散得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他脸上尴尬的僵硬肌肉。
施忆佳瞥了瞥桌子上,裴长青的右手搭着的突然出现并摊开的单词书,强大的“官威”气场火势全开。
而“肇事者”不敢呼吸,血流也仿佛凝固不动。
“还有同学想竞选班长吗?”教室前门旁,站着的赵青雅问。
底下鸦雀无声。
“好,那下一个,副班长。”
——
讲台上升堂。
讲台底下也有人升堂。
追责现场开启——
“裴长青,你没认真听是不是!”对方歪了歪脑袋,龇牙咧嘴地开始问责。
“听了。”裴长青老实回答。
“真的假的?”对方不信。
“真的。”在他心中,不用证明,她就是最好的。
“那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喜欢帮助别人,你家人也希望你这样做。你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班长,以后也想当。”裴长青捏了一把冷汗,凭借强大的记忆力力挽狂澜。
“行。”施忆佳的愠色退去大半。
……
班干部选举完毕后,赵青雅对班干和同学们进行了一番鸡汤的鼓舞。在大家的掌声中,裴长青下意识地瞥了旁边的施忆佳一眼。
如今,班级里“一人之下的万人之上”的班长就坐在他的旁边。可这份光鲜亮丽的背后,更多的是付出和责任。他不明白,为什么,众人都没有意愿去承担的挑子,而她上赶着要去担?
掌声落下,下课铃声也适时响起。
被“椅边人”紧紧思考着的施忆佳对此全然不知,她乐呵呵地从书包里取出专门买的豪华笔盒和精美的贴纸贴画,将其摆在桌子上,然后再撕开贴纸的透明塑料薄膜,挑选喜欢的贴画贴到奶白色的笔盒上。
“哈秋——”施忆佳打了个喷嚏。
“谁在想我?”她自言自语地问。声音不算大,却也足以让旁边的人听见。
“……”旁边听见的肇事者呼吸一滞,做贼心虚地翻了页单词书掩盖自己乱了的道心。
罪过,罪过。
施忆佳手上那张贴纸上有两个“金榜题名”的大贴画,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撕掉其中一个,然后贴到自己笔盒的正中间。
下一秒,她又撕了另一个捏在指尖,兴奋地扭头准备将它送给裴长青。
扭过头,只见裴长青正认真地看着那摊开的单词书。
于是,她张开着刚要开口招呼他的嘴巴又紧紧刹了车合上。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裴长青很快就察觉到了旁边投来的那道炽热目光。
他扭过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兴奋的眼睛。
“怎么了?”他问。
“这个给你!”施忆佳兴奋地将“金榜题名”献给裴长青。
裴长青看着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欣然接下:“谢谢。”
“食指。”她示意说。
裴长青听话地将自己的食指伸了过去。
施忆佳的食指和大拇指捏着“金榜题名”,小心翼翼地将它转移到裴长青的食指上。
转移成功!
裴长青的食指带着“金榜题名”小心翼翼地正准备撤退。
“裴长青,你的手真好看。”施忆佳突然开口说。
她总是慷慨大方,不吝啬于对其他人的赞美。
裴长青一愣。
许久之后才别扭地憋出:“你的也好看。”
开学前在微信上,施忆佳跟裴长青提过,他话好少,搞得她有时候觉得他是不太想理她,嫌她烦。
词不达意是沟通的通病,尤其对裴长清来说。
他在微信上简单地向施忆佳解释说,不是。但半夜当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时,他知道,空口解释是没有用的,他应该要学会改变自己。
于是,他强迫自己慢慢改变,尽量变得话多一些,起码不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
而这在网上搜索学来的黄金改变第一招,就是——别人夸他什么他也跟着回夸别人什么。
“哈哈,我俩算不算商业互吹?”施忆佳乐了起来,笑弯眼。
黄金改变第二招——无脑充分肯定对方。
“你的是真的好看。”裴长青继续从牙缝里别扭地挤出话来。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他还是好不适应与别人这般拉扯客套。
“嗬——”施忆佳笑得花枝乱颤,“你今天转性了吗?”
裴长青红着脸不应声,仓惶地转回身,强装镇定地翻开单词书的扉页,将“金榜题名”贴了上去。
施忆佳看着他这副别扭模样,乐道:“裴长青,你真好玩。”
裴长青:“……”
他此时此刻突然无比怀念起那个谁都觉得他是座冷漠无趣大冰山的世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