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明月当空。
空荡的街道上,有几盏灯笼随风晃动,闪着微弱的亮光。
这时,有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很快,马蹄声传到了双喜阁。
平日里灯火通明双喜阁,在此刻却异常安静,唯独三楼两三间房还透着光亮。
门外,方五手挑着灯笼,翘首以盼。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恨不得一下子就能看清百米外的来人。
好在马儿给力,未到三息,便到了双喜阁。
是踏雪!
方五手连忙上前,打灯照去,只见柳江风嘴唇苍白,虚弱地搂着踏雪的脖子,他的背上还插着一支折断了的箭头,怀里紧紧抱着包袱。
另一边,踏雪不耐地磨着蹄子,发出一声嘶鸣。
方五手当下便明白踏雪了的意思,随即放下灯笼,小心翼翼地将柳江风驮在自己的背上,转头告诉踏雪一声,“我这就找人医治你的主人,你先在这待一会,我一会让店伙计来安顿你。”
说着,方五手背着柳江风直奔三楼。
“先别管我,取雪莲救小叶子要紧。”柳江风有气无力道,“还有你的喘息声能不能小点,吵到我休息了。”
“草!”方五手怒骂一句,接着一鼓作气爬上了三楼。
“等你醒来,老子再好好找你算下账!”
——
天欲亮未亮。
千毒公子梅呈林伸了伸发酸的胳膊,又揉了揉发胀的双眼,看着床榻上的人脸色由惨白转为淡淡红润,嘴唇上也染上一丝血色,这才满意地推开了碧云斋的门。
“毒解了。”
此时等在门外的人,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
柳江风斜靠在栏杆上,深深地望着屋里的人,全然忘了身上的伤痛。
方五手几人望着对方眼下的乌青和冒出来的胡茬,会心一笑。
十日来,他们每个人都没有安心地睡过一个好觉。
方五手更是整夜连轴转,一边要听梅呈林的指挥,一边还要应对时不时的刺杀。
幸好有江陵夜的碧玄阁出手相助。
自叶泽兰一战成名后,她是挽月剑传人为江湖人人皆知。
江湖上觊觎挽月剑的人趋之若鹜,他们得知叶泽兰身中无解之毒,便开始蠢蠢欲动。
而这群人之中,还有一股不明势力。
柳江风推断,这股不明势力很有可能是来自北凤城。
当年,北凤城里的人以利引诱江湖各大派掌门,让其说服叶泽兰的父亲,当时的武林盟主江天鸣交出关在惩戒堂里的囚犯。
江天鸣不愿与其同流合污,几乎惨遭灭门。
好在在那场围杀里,叶泽兰与江陵夜活了下来。
现如今人人知晓叶泽兰与杀手组织碧玄阁阁主结交,在江湖人眼里看来,叶泽兰与碧玄阁的结交,也就是云门派与碧玄阁的结交。
自古正邪不两立,名门正派多与魔教水火不相容。
江湖局势已然有所变动。
所有人都被裹挟其中,大部分人被动地做出选择。
只有一小部分人遵循内心,做出对自己来说,最为正确的选择。
——
三日后,云门。
叶泽兰总算醒了过来。
云门上下皆大欢喜。
对于叶泽兰来说,这一觉她好似做了一场大梦,梦里她看清了爹娘的模样,他们在不远处对着她笑,朝她招手。
她想要奔向他们,却发现他们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头,又对她摆了摆手,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模糊又熟悉的人影安静地站在她背后的不远处。
薄雾中,人影愈发清晰起来,是师兄柳江风。
紧接着,师兄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人,是师父,还有兄长……
看见一张张熟悉的脸,叶泽兰眼里不自觉溢满了泪水。
与此同时,爹娘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叶泽兰知道,他们要离开了。
于是她拼尽全力地跑向他们,只为做最后一次的告别。
“再见了,小兰。”
叶泽兰压下眼底的酸涩,深呼吸了一口气。
望着久违的日光打在窗柩上,望着周围事物都是十年来她所熟悉的,望着守在榻边的熟悉的人,叶泽兰心里空落落的一角此刻正被慢慢填满。
“师兄,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叶泽兰盯着眼前熟睡的人,喃喃道。
“本人不接受口头谢意。”柳江风忽地睁开眼,双眸亮得映出叶泽兰脸上的小无措。
随即柳江风弯起嘴角,“小叶子这次你欠我的可要还不清了。”
“还有我的。”端着清粥小菜的方五手不合时宜地接过了话,“这次我可是出了不少力,你可得给我快快养好身子,回头我还要找你要账呢!”
柳江风顺手接过方五手端着的饭菜,给了他一个白眼,“我看你真是掉钱眼里了,怪不得闻着满身的铜臭味。”
还是熟悉的语调。
叶泽兰靠在窗柩边上,一面喝着清粥,一面静静地听着他们相互打趣。
她的嘴角时不时地弯起,一切都那般美好。
这时,江陵夜也进来了,他的怀里捧着一大簇鲜艳的花束,有蔷薇,也有芍药,为这方朴素的房间增添了一份生机勃勃。
“阿兄。”叶泽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