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饶有兴味地抬起头,示意黄岁说下去。
“安常在说听闻圣上您为了太后一事好几日没合眼,用膳也不多,便亲自做了这碗鸡丝粥。安常在还说望圣上您保重好龙体。”
话落,殿内变得静寂无声,只听坐在首位上的人在小口小口抿着粥。
黄岁低着头,额头冒出了密密的细汗。
大约又跪了一盏茶的时辰,咣当一声,黄岁心里一惊,神经瞬时绷得宛若一根拉满的弓弦,几欲崩断。
又是片刻沉默。
黄岁双腿打颤,连忙磕头求饶,沉重的咚咚声在大殿内回响。
萧翊慢条斯理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细细擦了擦手,笑道,“黄总管,朕还没说要治你的罪呢,你这是作甚?叫人传出去还不得说朕苛待老人。”
随即萧翊给身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宫人连忙将黄岁搀扶起来。
“奴才不敢。”黄岁弓着身子,颤巍巍道。
“哈哈,朕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不成。”说着,萧翊上前轻轻握住黄岁的手,“我是您老从小看到大的,您对我这么照顾,我又怎么会怪罪您呢。”
见黄岁又要跪下,萧翊握紧了他的手,“这事朕真得不会怪罪您的。”
“朕知道安常在担心什么,母后离世,她没了亲姑母的庇佑,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寻求朕的庇护。”
听到这,黄岁的心往下沉了又沉,面上却没有显露。
“到底还是奴才的错,还惹得圣上心烦,奴才一定不会再擅作主张了!”
萧翊摇摇头,“说到底,还是说忽视她了。”
“朕听闻她这几日都在为王太后抄写往生经,有些感染了风寒,一会你亲自去找个太医,领去长春宫,给安常在好好瞧瞧,以防落下病根。”
“是,老奴这就去办。”
出了殿后的黄岁,摸了摸后背,早已浸湿一片。
冷风吹过脊背,黄岁不由打了个激灵,他抬头看了眼一望无云的晴空,喃喃道,“天又冷起来了。”
——
另一边,宁寿宫,佛香静静燃着。
此时,宜太妃手持念珠,神色虔诚地跪在佛龛前。
大宫女静芜守在外面。
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静芜忧心忡忡,前脚刚要迈进去问个情况,耳边又响起宜太妃叮嘱她的拜佛时不得打扰,便又收回了脚。
这时,有小太监寻来,恭敬奉上一本佛经,说是安常在一字一句,亲手抄下来的,为的是给宜太妃祈福。
静芜收下了佛经。
一个时辰后,宜太妃礼完佛,一面翻了几页安常在送来的佛经,一面赞叹道:“这孩子有心了。”
“静芜,一会你去把皇上刚送来的那盏金丝燕窝送给安常在吧,也算是全了这孩子的一片孝心。”
日头西斜,最后一抹余晖落在长春宫的偏殿内。
宫女小灵皱着小脸,点燃了油灯,嘴里埋怨道:“内务府这群势利眼的玩意儿,见小主落了势,就拿这种劣质灯油糊弄我们,真是太可恶了。”
燃起的油灯,照亮了屋内的陈设,一张榆木榻,一把缠枝椅,再就是两张素桌。
其中一张堆了一摞书册,最上面的赫然是玄奘法师所著的《般若心经》。
屋内看起来最贵重的就是那对放在角落里的缠枝莲纹顶箱柜。
可惜年岁已久,上面的莲纹都有些看不清了。
安素素在小灵的声声抱怨里,又抄完了一页佛经。
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姣好的面容上带了一丝无奈,“好了好了,这些都是身外之外,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她掩唇轻咳了几声,又道,“这话你呀在屋里说说就好了,莫要让外面的有心人听到。听到了没?”
随即,她又轻轻点过小灵的鼻子。
不多会,小灵眼圈变得红红的,她皱了皱鼻子,一抽一抽道,“奴婢知道了。奴婢去给您备晚膳。”
小灵走后,安素素拿起桌上抄好的佛经,轻轻吹了吹,又抖了抖,直到它彻底干透。
而后,她又打开一方莲花纹八宝盒,一串素朴的紫檀手串静静躺在里面,十八颗佛珠,棱角被磨得圆润,透过油灯瞧去,散发着微微的光泽。
接着,她把那张佛经细细叠好,一同放进八宝盒内。
未时刚过,黄岁领着太医院院使到了长春宫外。
此时,住在正殿的丽嫔正对御膳房送来的米糕百般挑剔着,一听黄总管到了长春宫,脸色顿时变得柔和起来,嘴角弯起合适的弧度。
“一定是皇上派黄总管来看我的。”丽嫔一想到这,心里燃起了一簇又一簇烟火,似乎这几个难捱的日子在此刻都值了。
谁知,她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人来。
丽嫔察觉不对,连忙打发宫女去外头看看情况。
听到人去了偏殿,丽嫔那张阴沉的脸都要滴出来水。
殿内的宫人见状,缩紧了身子,深怕触到丽嫔的霉头。
另一边,吴明在黄岁的带领下,来到偏殿。
在黄岁的叮嘱下,替安常在细细把了平安脉。
吴明一面摸着胡子,一面道:“常在的风寒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臣听常在偶尔咳嗽两声,想来夜里寒露重引起的,可以再多烧些碳。”
“另外臣再给开两副药,一日一副,保证彻底根除。”
“有劳吴院使了。”安素素柔柔回道。
与此同时,宁寿宫。
静芜将长春宫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宜太妃。
静宜听后,淡淡地摸着手上的佛珠,“是时候请吴院使给本宫再把个平安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