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赧然:“没有没有。”
她又叹了口气,决定直言:
“其实是你舅父的意思,有一小辈颇得他青睐,这便想着介绍与你,你也先别拒绝,你舅父斥责了我一顿,说我既担了你一声娘亲,就该替你谋划,这亲事向来是该父母为儿女考虑的,我想想也是,不该做个甩手掌柜,只为畔生考虑。”
大堂里安静无声,江禾的话堵在喉咙里,知晓这是许氏在担忧她。
忽而一阵风穿过水井院,砸得后门哐哐响,惊得两人同时侧目望去。
只见那门后正伫立着一人,衣着朴素却压不住那满身的矜傲,下巴微抬,门框压下的阴影教人看不清他的眉目,显得些许阴沉。
“掌柜的。”萧逾道,“庖厨收拾干净了。”
江禾立时做贼心虚一般起了身,手从许氏手心中抽出,惹得许氏注目。
许氏又望了一眼那男子,他与自己对上视线,拱手行了个礼。
“我先去饭馆忙了。”
他不走大堂,选择走庖厨那院子的小门,身子一偏,整张脸便被日光照亮。
转身前,他的目光落在江禾脸上,复又微不可察地垂眼低落,没眷恋两眼,便转身离去。
跨步间他似脚下生风,转眼就要消失在转角。
许氏心头一跳,又望向面露焦急的江禾,忽而浮出个猜测来。
“娘亲。”江禾语气也有些急了,声调也陡然拔高。
“娘亲,您替我拒了吧。”
许氏见江禾不是不开窍,只是心有所属,终是放了心,故作疑惑:“不若先见一面,再下决定?”
“我……”江禾不知道怎么拒绝长辈的好意,也不知如何应对催婚。
她想起曾敷衍裴夫人与惠妃的话,已拿萧逾当过挡箭牌了,这人选,也再无旁人了。
于是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搬出来这位挡箭牌:“我已有看上的儿郎了,所以这事您还是替我推了吧。”
江禾已有些急切,脚尖朝外,目光也频频往后院望去。
许氏掩嘴失笑,想着若是自己不在场,恐怕禾儿就追出去了。
许氏无奈道:“是吗?是哪家的?我可认识?”
江禾忽觉口干舌燥:“就是刚刚那个。”
“打算什么时候成亲?”许氏抬眼,又问。
江禾被问住,说不出话来。
许氏笑意更盛了,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后门的方向一指:“想去追就去罢,你舅父那我会替你推的了。”
“我……”
“去吧。”许氏推了她一把。
江禾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犹豫。
许氏冲她点了点头,好似面前的是蹒跚学步的幼子,脱离她的怀抱独自行走那般,教她心生感慨。
江禾终于下定决心,遵从本心,循着萧逾离开的路线寻去。
直到大堂只剩下许氏一人,她望向江禾离开的方向,心头似有石头落了地。
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觉得,禾儿从江州走了出来。
许氏不再多等,已得了回答便先行回府了,当下还有件重要的事需得她做,她得查查那男子是何人,家世如何,她得替禾儿把把关。
江禾急匆匆踏入后院便往庖厨的方向拐去,两院连接的木门常年大开,江禾刚迈过那道门,余光里便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意料之外的人影,惊得江禾立即停步,扶着门维持平衡。
萧逾压根没走,就倚在门后听着她们的对话。
那双丹凤眼此时正似笑非笑望着江禾,亮堂堂的,明媚而灼人。
“你——”江禾想要质问他。
他却先开了口:“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江禾喉咙发痒,抿着唇头偏向了别处。
萧逾抬步停在她身前,抬手碰上她的脸颊,轻轻用力扶正,与之对视。
一股淡淡的橘子香钻入江禾的鼻尖。
怎么有橘子的味道?江禾眼神避开他炽热的目光,胡思乱想。
想起来了,昨晚玉芽非要拉着她们围炉煮茶,萧逾一直在任劳任怨剥橘子皮,自然,果肉是全进了江禾的嘴里。
“江禾。”萧逾轻叹了一声。
江禾这才回过神,两人距离很近,萧逾这张脸也确实好看,当下给了她略大的冲击。
萧逾眼底已蒙上了委屈,目光渐渐落下,松手后退。
因为江禾的沉默,他想,他已知晓了答案。
“我是认真的。”
忽有一字一句的话钻进耳朵。
距离拉开,江禾清醒过来,她背着手又望了望萧逾的脸,偏头思考着相处的这些时日。
江府如果真的需要一个主君的话,萧逾再合适不过了。
答案其实江禾早就有了,只是她没有面对。
萧逾一怔,“嗯?”
江禾笑了笑:“我是认真的,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若是得熬到寿归正寝,那么有你在,我觉得也不是很糟糕。”
那个世界已经没有她眷念的人了,江禾耸耸肩,又道:
“只是变故也很多,说不定某日你我又去了不同的世界,即便有这样未知的变数存在,你也愿意继续投入沉没成本吗?”
萧逾认真咀嚼她说的话。
思考半天,这不就是在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吗?
所以萧逾也笑了,珍重地拉住了江禾的手。
萧逾点头:“我愿意。”
江禾还有许多话没说出来,顿时,皆被打回了肚子里,只怔怔听着这样的回答。
风扰乱江禾额边的碎发,萧逾抬起指尖,温柔地绕去她的耳后。
江禾难得说不出话来,萧逾轻笑:“也许你觉得我要说的这句话很假,但我依旧要说给你听。”
“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想尽办法找到你的。”
“无论任何代价。”
骗人,江禾鼻头一酸,上一次说这话的人,是她的爸爸。
这句话确实很假很空,可江禾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伸手抱住了触手可及的萧逾。
江禾自欺欺人道:“好吧,那我就相信你一次。”
滚烫的胸膛,在连日大雪的京城里,传递来温度,下一秒,萧逾也伸手圈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