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宫宴上,长公主携着江溪拜见官家,提了一事。
许是酒意上头,官家大手一挥允下此事。
旨意下来,各处便忙开了,通知了国子监祭酒与英兰书院的掌院先生,商量出了折中的办法,诸事齐备,禀明了陛下,这才公告。
引子是江溪,话说这皇亲国戚所在的国子学,自是以嗣赵王与小世子的读书进度为先。
两个小的虽天资聪颖,却总也比不上读了好些年书的,不若单独在国子监中辟开一处教导,与年长的两人分开读书。
官家一听,也道是有理,男女七岁不同席,江溪与二人又无血亲关系,终究是有别,早早分开教导也好,这便应下了。
但长公主又道:“那伴读崔晚玉颖悟绝伦,能陪在溪儿身侧得已有国子学的先生教导,实在是万幸,可民间也多有这般女子却不得良师指导,实在明珠蒙尘,宝祯便想着……”
“兴办女学堂?这算得什么事,大昭兴盛繁荣,鼓励开办女学堂自不是难事,朕允了。”
“皇兄英明,只是宝祯还想着,溪儿与崔晚玉二人在国子监中实在孤单,既要单独辟个院子,不若让那些三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女儿也一齐读书,国子学既愿接收她们的兄弟,也不好厚此薄彼。”
说到后面,官家都被逗笑了,“朕看你就是怕你这干女儿无聊!”
长公主自有她的考量,抿着唇喊道:“皇兄,您别打趣宝祯了。”
“罢罢罢,全依你的,只是平白让英兰书院让了学子也是不公,便让英兰书院与国子监一齐办个学堂罢。”
长公主欣喜谢恩,君无戏言,这事便成了。
国子监与英兰书院得令,便商量对策,原也思量着何必这么麻烦,让县主回书院便好。
但这道圣令是长公主求的,为的是县主在国子监有伴,这学堂自然得设在国子监中。
两边一合计,也只好这般了,专门在国子监中辟个小院,单独连通大门,隔开男女学子。
只功课由国子监的先生教导,其余仍是英兰书院的先生负责,定期来国子学中教习。
公告一出,三品及以上官员府邸,闻之骇然。
有惊喜交加的,但更多的却是忧心,毕竟与外男共处一所学院,若是有了差池可怎么是好。
但随之鼓励开办女学堂的公告张贴,也皆明白了,这是先石破天惊来一笔,打个示范。
而要说最震惊的,自然是崔家。
刚送走县主,这消息便传来。
崔建不住拊掌,拍着大腿明白了县主的意思。
县主这是也看重小女儿,要他把小女儿送去她身前啊!
他是吏部尚书,正正好的正三品官职!
两个女儿都得县主看重,便是得长公主看重,有长公主的美言,陛下自然高看崔家一眼。
日后崔家必定扶摇直上,两个女儿飞上枝头,到那时,整个京城,谁不高看崔家一眼?
这选拔的弟子,可没说年龄,也没规定必须是英兰书院的,从中好好周旋,再有长公主与县主点头,必定能成!
崔建喜不自胜,立时着手张罗此事。
要论最高兴的,却是惠妃。
她在宫殿中来回踱步,喜上眉梢:“宝祯这意思,是要创造时机拉拢那些官员?”
没个定论,也不好递信问问宝祯,惠妃想了半天,拍板道:“肯定是如此,宝祯也终于想明白了。”
这天下,日后不是戚昭承的,就是衡儿的。
若再不拉拢高品官员,人心岂不全偏向了名正言顺的戚昭承那去了?
这一招虽容易惹得陛下忌惮,却也是不得不走的一步。
惠妃想通,舒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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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许氏亲自来了客栈。
江禾正在庖厨里忙碌,准备晚上添一道干烧大虾。
因喻雪点的急,只好用市集上卖的河虾,这冬日河虾极少,一斤需得五钱银子,江禾花了一两买了些,提溜回客栈便直冲庖厨了。
本帮菜的干烧大虾灵魂在于酒酿,于菜品中增添甜味与发酵而出的独特香气。
开背去虾线的虾入锅煎红,逼出虾油捞出,再往锅中放入少量猪肉末、洋葱姜蒜末,翻炒放入酱料,再将虾回锅。
一勺黄酒去腥、少许醋增香、糖提鲜,再倒水没过虾身、文火炖煮。
盖上锅盖,江禾顺手抄起一边的抹布,将灶台上溅到的酱汁擦干净。
不需等多久,便开盖放入酒酿翻炒,再大火收汁,直到酱汁浓郁,裹满虾身,这才算做成。
满屋飘香中,江禾对这个把控火候的小二很是满意,特地盛了一块虾递过去。
“喏,试试毒。”
萧逾把灶膛里的碳灰拢到火苗上,火钳子在里捣鼓压实,闻言,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另一只手接过碗,低眉一笑。
汁水紧裹虾壳,油亮亮的,咬下紧实的虾肉,酱香混着酒酿的甜香紧随而至,咸甜可口。
萧逾竖起大拇指:“好吃!”
江禾也捞了一块尝味,满意地点头,起锅盛放在一边。
灶膛里的余火还散着热意,萧逾检查了遍灰堆,这才丢下火钳子,拍去手上的灰尘起身。
他自然而然地收拾庖厨的残局。
江禾捧着一大碗的干烧大虾,心满意足先出了庖厨,绕了两个门稳稳放在了大堂用饭的长桌上。
这便准备去隔壁催催员工餐了,正是申时一刻,饭馆还未忙碌起来,叫宋娘子与卫娘子回来先垫垫肚子。
江禾一边解着围裙,一边低头看路迈过门槛。
围裙是萧逾缝制的,与现代样式差不多,背后的绳子缠在一起,江禾走着路,蹙起眉头双手背后解着死结。
“禾儿。”
忽而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声音,侧目望去,马车帘子从内掀开,唤她的人正是许氏。
江禾一喜,也不解围裙了,几步跑过去:“您怎么来了?”
许氏含笑钻出马车,搭上她的手,踩着马杌落地:“自然是来看看你。”
“前两天不是在许府见了吗?”江禾有些疑惑,“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氏顿时露出难言的表情,犹豫地看着她,两人在客栈外吹着冷风,江禾赶紧带人进大堂。
“难不成是弟弟有什么事?”
两人落座,江禾忍不住问。
许氏却是摇头,说到许畔生,她多说了几句:
“畔生学得刻苦,正打算回江州参加县试呢,说来我们也是拗不过他,本来说托了关系入学馆,补个生徒的名额,过了校内的考试,这不直接便能参加尚书省的省试了?”
“可他、可他非要绕个大弯,非回江州去。”
许氏揉着眉心,很是无奈。
“弟弟有主见倒也是好事,只要不行作奸犯科之事,不若便依着。”江禾劝道。
许氏叹气点头,她覆上江禾的手背,意识到跑了题,连忙道:“不说这些了,我今日前来,实则是为了你的事。”
“我的事?”江禾发懵:“我能有什么事?”
许氏不知怎么说,静默了会儿,旁敲侧击:“你可有看上的儿郎?江府也得有个管得住府邸的,你才好安心经营生意啊。”
江禾如临大敌:“有媒婆找到您那去了?我说怎么近几个月没人来江府找热闹了,居然是去了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