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天边仅露出一点灰白,原本寂静的村落也从沉睡中苏醒。一户挨着一户的人家都开始起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早春的黎明还是格外的冷。
俊气的少年打着哈欠从被窝钻出来,寒意瞬间顺着缝隙挤进温热的被子里。一口冷风被吃进嘴里,穿过嗓子眼进入腹腔。
方轻打了个激灵,刹那清醒。
他裹了裹方宁那侧的被窝,见方宁还在犯迷糊,就让他再睡会儿。自己则是从脚头处翻出热乎乎的衣服穿了起来。
收拾妥当后,他出屋朝灶房走去。
先是往锅里添差不多的水,然后点燃火苗,等着的差不多才开始慢慢往灶里添柴。
水沸后将蒸笼搭了上去,里面放两个粗粮饼子,待到拿筷子一戳就透到底,饼子这才算是热好了。
他将蒸笼取下来,将饼子放进碗里,端起碗回了屋。
这个时候方宁也清醒了,正在穿衣服。
方轻将碗放在屋里唯一一个瘸脚桌子上,拿了木盆去灶房接水,他将热水和凉水兑了兑,伸手试试水温,感觉温度刚好,便端回屋里。
现在天气凉,洗脸在外面还是太冷了。
“锅里水还烫着,刷牙的时候别忘了兑凉水。”方轻出屋刷牙前提醒了方宁一句。
正在收拾床铺的方宁头也没回的应了声。
方轻这才回灶房再次拿了个碗舀了点热水,再兑点凉水,取出浸泡好的杨柳条先将头部嚼软,沾点盐便到院里开始刷牙。
其实富裕一些的人家可以选用植牙刷和牙粉。
方家现在光景虽然不错,但是方轻和方宁的日子和之前也没什么差别。
不过今日去县里了倒是可以瞧一瞧有没有价格合适的牙刷和牙粉。要是可以,他和宁哥儿可以一人备一套。
刷完了牙,他回屋赶紧洗了脸,热气一升腾,倒让他的脸平添几分好气色。
方宁紧跟其后,先去刷了牙,紧接着洗了脸。
饼子这时也不烫了,他们俩一人吃了一个,将屋里收拾妥当后锁上门,便离了家。
他们一路朝出村的方向走去,越靠近村头的大树,模糊的人影便愈发清晰。
许三叔的牛车上这会儿已经坐了一个人,加上方轻和方宁,还差一个人。
这年头家里能养的起牛的寥寥无几,许三叔又是个心疼牛的,所以用的板车不大。
而通常他们不管是去镇上还是县里,若要坐车,便需要提前一天去许三叔家里说一声,这样他才好安排人数。
四个人再加上一些零碎的东西,一辆牛车也就满了。
方轻从怀里掏出六文钱递给许三叔。
车费是按照远近距离收费的,到镇上每人差不多三文钱,县里更远些,一人便是四文,若是遇上天气不好,费用只会更高。
因着他们都是一个村的,许三叔给村里的价格实惠,不然正常到镇上六文钱,县里八文。
农家人赚钱不容易,四文钱都能买一个肉包子吃。有那些心疼钱的,或者穷的没办法的人只能一路走到镇上或者县里。
以前方轻和方宁去镇上和县里卖菜,都是天还没亮就挑着两个扁担一路走过去的。
许三叔数了下方轻交过来的钱,确认无误,这才将钱放进怀里,示意他俩赶紧上车。
“轻哥儿,宁哥儿你们今天也去县里?”车上的徐婶子稀奇的看着方轻俩人。
难得呦!
这两个可从来没做过牛车,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方轻打了声招呼,和方宁挨着坐在了徐婶子对面。
徐婶子瞧着他们仅提着一个小篮子,被布遮掩着,瞧不清是什么东西,遂好奇问道:“你们这是去镇上还是县里?做什么去的?”
“去县里。”方轻也不隐瞒:“昨个儿进山逮了几条蛇,和徐郎中换了几个钱。这不是家里一些日常用的东西也用的差不多了,打算今日到县里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就买点。”
徐婶子点点头,也不眼馋他们手里的那几个子儿。
两个孩子在方家那一家子豺狼手里讨生活也不容易。
“该给自己备的就好好买,不要心疼钱。你们每日苦哈哈、累死累活的,家里那些个没有心的可不会心疼。你们自己不用,这钱他日还不知道花在谁身上呢?”
方轻和方宁都笑了,徐婶子这话里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方志远在县里私塾念书,他们这次去县里说不准还能碰上。
“徐婶子,这几日怎的没见佳哥儿出门?”
徐婶子是徐佳的亲娘,模样还不错。
其实徐婶子夫妻长的都还可以,只是谁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才导致徐佳生成了那副样子。
但他们也没有过多嫌弃,十里八乡也不是没有这样的。
更何况这是徐婶子膝下唯一一个哥儿,又怜惜徐佳这副样子,家里便一直娇宠着长这么大。
只是因为相貌问题,徐佳的亲事一直没个着落,家里也是操碎了心。
所以一听方轻说起这个,徐婶子一下子就笑开了嘴。
“他这几日有的忙呢。”
“我们家打算招刘大牛入赘。”徐婶子语出惊人。
别说方轻两兄弟,就连许三叔也震惊了。
“招赘?刘寡妇家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