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的计划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肃州城内部激起了层层隐秘的涟漪。
黎玦与周超、墨珩连夜商议,敲定了执行细节。周超负责调度那三百精锐,从中挑选出五十名最沉稳且曾有过矿工或土木经验的士卒,由那名悍勇校尉——姓铁,人称铁校尉——直接统领。墨珩则负责外围警戒,确保矿坑入口及周边区域的绝对隐秘,并安排影卫监视可能存在的敌方眼线。
黎玦亲自带着细化后的矿道图纸,在天亮前,于铁校尉的陪同下,秘密进入了位于西城荒废区域的旧矿坑入口。
一股混合着泥土、霉味和淡淡硫磺气息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矿坑入口已被杂草和落石半掩,内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巨兽张开的喉咙。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坑道壁上跳跃,映照出嶙峋的岩石和早已腐朽的支撑木。
几名被召集来的老矿工早已等候在此,他们脸上带着常年地下劳作留下的沧桑与沉静。看到黎玦亲自前来,都有些惶恐和激动。
“诸位老哥不必多礼,”黎玦语气平和,带着尊重,“此次行动,关乎全城生死,仰仗各位的经验了。”他将图纸摊开在一块稍平的石头上,指向标记的野狼峪方向巷道,“这条旧道,诸位可还有印象?打通它的可能性有多大?”
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沟壑的老矿工凑近图纸,眯着眼看了半晌,又用手在空气中比划着,沉吟道:“殿下,这条道……俺们年轻那会儿走过几次,后来因为深处渗水,产出又不好,就废弃了。年头太久,里面啥情况,真说不准。可能只是局部坍塌,清一清就能过,也可能……整段都塌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只要没全塌死,总有办法。俺们这些人,别的不行,跟地底下打交道,还有点用处。”
黎玦心中稍安,将图纸交给铁校尉和老矿工们。“一切就拜托诸位了。动作要轻,要快,但安全第一。需要什么工具、支撑材料,尽管提出来,我想办法筹措。”
“殿下放心!”铁校尉抱拳,声音在坑道里显得有些沉闷,“末将定不负王爷和殿下所托!”
安排妥当后,黎玦退出矿坑,将具体挖掘事宜全权交给了铁校尉和矿工们。他知道,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与此同时,按照顾长渊“明修栈道”的指示,墨珩派出了几名身手敏捷、善于伪装的影卫和斥候,故意从那条已被发现的采药小径边缘活动,制造出试图潜行出城的假象。果然,很快便引来了黎琮游骑的追击和搜山,对方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到了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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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肃州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城头依旧是对峙,黎琮没有发动总攻,但骚扰和试探从未停止,箭矢如同蝗虫般不时飞上城头,带起零星的血花和咒骂。城内的守军则在周超的指挥下,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拼命加固工事,修复器械,分发着越来越少的食物和伤药。
别院内,顾长渊的伤势在温景行的调理下稳步恢复,已经能够在黎玦的搀扶下,短暂地下床走动几步。但他的大部分时间,依旧花在了地图和军报上,以及听取黎玦、周超关于城内防务和矿道进展的汇报。
矿道的挖掘工作比预想中艰难。正如老矿工所料,废弃的巷道坍塌严重,渗水不断,进展缓慢。第二天夜里,甚至还发生了一次小范围的冒顶,幸亏老矿工经验丰富提前预警,只有两人受了轻伤,但清理工作又耽误了大半天。
黎玦每次听到矿道传来的消息,心都会揪紧。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城内的粮草和士气都在持续消耗,谁也不知道黎琮何时会失去耐心,发动致命一击。而他们寄予厚望的“地火”,却在地下艰难地一寸寸向前掘进。
这天傍晚,黎玦端着药碗走进顾长渊的房间,见他正站在窗边,望着西面逐渐沉下的落日,眉头微锁。晚霞将他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却掩不住那份深沉的忧思。
“王爷,该用药了。”黎玦轻声道。
顾长渊转过身,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问道:“矿道那边,今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