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穴内的篝火燃尽了最后一根枯枝,化作几点明灭不定的余烬,天光便从破败的门窗缝隙里渗了进来,驱散了夜的寒意,也唤醒了浅眠的众人。
黎玦是在一种温暖而安稳的感觉中醒来的。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从靠着顾长渊肩膀的姿势,变成了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被对方小心地揽在怀中,那件玄色的外袍严实地盖在两人身上。顾长渊似乎早已醒来,正闭目调息,但揽着他的手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黎玦的脸瞬间涨红,心跳如擂鼓。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从这过于亲密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他刚一动作,顾长渊便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清明依旧,带着初醒时的一丝慵懒,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黎玦的慌乱。他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微微收紧了手臂,将试图逃离的人更稳固地圈在身侧,低头看着他,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醒了?”
“……嗯。”黎玦的声音细若蚊蚋,耳根红得滴血,不敢与他对视,“该……该启程了。”
顾长渊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羞赧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才缓缓松开了手臂。“好。”
黎玦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立刻弹开,手足无措地整理着自己微皱的衣袍,试图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墨珩和温景行也已醒来,正沉默地收拾着所剩无几的行装。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却又透着一种劫后余生、心照不宣的缓和。
“接下来,去何处?”墨珩看向顾长渊,打破了沉默。皇陵之行目的虽未完全达成(彻底铲除惊阙主上),但黎玦获得传承,顾长渊捡回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顾长渊彻底恢复。
顾长渊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南方:“去肃州。”
肃州,是大晟与北陵边境上的一个重要州府,商贸繁盛,鱼龙混杂,也是苏家商会的重要据点之一。更重要的是,肃州守将曾是顾长渊一手提拔的亲信,相对可靠。
“苏姑娘此前约定,若有变故,可在肃州‘云来客栈’留下讯息。”温景行补充道。苏云晚提前离开队伍,一方面是为了引开部分视线,另一方面也是去动用苏家的资源,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我们需要马匹、药材,以及最新的消息。”顾长渊看向黎玦,“你的身份敏感,进入肃州需小心行事。”
黎玦点了点头,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沉静:“我明白。”他此刻心思有些复杂,既为即将获得补给和消息而稍安,又为前途未卜、身份尴尬而隐忧。他是北陵质子,如今却与大晟摄政王牵扯如此之深,未来该何去何从?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顾长渊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不必多想。一切,待到了肃州再说。”他的手轻轻在黎玦肩头按了一下,那力道沉稳而坚定。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黎玦抬眼看他,对上那双仿佛能容纳一切的深邃眼眸,心中的纷乱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他点了点头:“好。”
四人再次上路。离开猎户村落,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南而行。顾长渊的状态比昨日好了许多,已能勉强独立行走,但黎玦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手臂虚扶,随时准备援手。墨珩在前探路,温景行殿后。
山路难行,但比起皇陵内的机关重重、杀机四伏,已算是坦途。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清冷,却带着山野特有的气息。
行至午时,他们在一条尚未封冻的山涧旁停下稍作休息。墨珩去打探前方路径,温景行去采集一些可能用到的草药。
涧水淙淙,阳光正好。
黎玦掬起一捧冰冷的涧水洗脸,试图驱散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底那丝莫名的躁动。一抬头,却见顾长渊正靠在旁边一块大石上,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虽然依旧苍白,却少了那份病态的脆弱,多了几分属于他本身的、内敛的锋芒。那目光不再带有审视与算计,而是纯粹的、带着某种黎玦暂时还无法完全解读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