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确认他们彻底离开，苏姨娘的身影才如同水墨画中晕染开的一笔，缓缓从岩石的阴影中“浮”现出来。她方才所用的，正是影蛇阁秘传的匿息潜影之术，高明至极，若非修为远超于她或身怀特殊感应之法，极难察觉。

她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停留在原地，目光投向巡夜弟子消失的方向，又转向那片更显幽邃的黑松林深处，面具下的眉头微蹙。清虚观加强了巡逻，这说明他们或许也察觉到了后山的不寻常。而那丝让她心心念念的净化气息，似乎与这林中隐隐透出的异常腥气有所纠缠。

事情变得复杂了。

她冒险潜入清虚观势力范围，甚至靠近其禁地，唯一的目标，就是确认那拥有徐家血脉的孩子是否真的在此，是否安好。姐姐临终前的托付，徐家唯一的希望，都系于那孩子一身。然而，影蛇阁的任务，那位大人对“净化之源”的志在必得，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着她。

此刻，感应似乎指向禁地方向，而那里面，显然隐藏着未知的危险。是那孩子误入了险地？还是这气息本身就是某种诱饵或陷阱？

苏姨娘的心中天人交战。一方面，她迫切想要确认小七的安危，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另一方面，她又深知自己身份敏感，一旦暴露，不仅自身难保，更可能给那孩子带来灭顶之灾。阁中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

她在原地停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最终，理智压过了冲动。现在还不是贸然深入的时候。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准确地判断那气息的源头和那危险的本质。

再次深深望了一眼黑松林深处，仿佛要将那片黑暗看穿。苏姨娘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暗夜中的灵猫，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掠下了山脊，选择了与巡夜弟子截然不同的、更为隐蔽的路径，迅速远离了清虚观后山的核心区域。

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被她指尖灵力微微扰动过的空气，以及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而神秘的香气，证明着一位不速之客曾经到访。

山林重归寂静，月光勉强穿透云层，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方才她驻足的那块巨岩，以及岩石旁，一丛被无形力量压弯、此刻正缓缓直起的夜草。

远在弟子房中，刚刚安抚好兔子精，正准备打坐休息的汤小七，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与他息息相关的事情，在刚刚那个瞬间，与他擦肩而过。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却无法完全驱散心头那莫名升起的一丝怅惘与不安。

夜色还很长，潜流已在黑暗中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