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让她瞬间瞳孔地震。
林定猛地回过头。
雨幕之中。
他穿着黑色的短袖,戴着棒球帽和黑色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可那双眼睛,她化成灰都能认得。
那是一双,她前世在屏幕里看了无数次的眸子、也是重生后每一次面对面时让她心跳到几乎停摆的眼睛。
纪屿……
他的样子似乎比她还要狼狈。
他虽撑着伞,可短袖上全是深色的水渍,裤腿全湿,鞋子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但眼前的人没有消失,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拿过了另一个行李箱的拉杆。
胡超泉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一身黑,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一点脸,但那种站在雨里都掩不住的出众气质,让他莫名感到很强的压迫。
“你是?”胡超泉不客气地问。
纪屿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帮她搬行李的。她的人。”
轻描淡写。
她的人。
林定感觉自己的耳根红了起来。
胡超泉看看纪屿,又看看林定,挠挠头道:“你家人?陪你来报到的?你刚才怎么不说呢。”他刚才那点点抛下她离去的过意不去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感到有些无语,感觉自己被强行做苦力了。他朝林定点了点头,说,“那行,师妹,那我可就先走了。加个微信呗?之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
“你赶时间就走吧。”纪屿淡淡一句,让胡超泉尴尬地放下了刚举起来的手机。
他只好说,“行,那师妹我先走了。”便撑起伞匆匆消失在大雨之中。
屋檐下只剩下两个人,和两个湿漉漉的行李箱。
林定这才重新打量纪屿。他站在她面前,雨水顺着帽檐往下一直滴,黑色的短袖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优越线条。他的一只腿微微放松着,重心放在另一条腿上——那是……她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抖,“这么大雨,腿没好呢,出来本就不方便……”
纪屿没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无比深邃,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水。
林定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意乱。
“你不是说你舍友会陪你来吗?”
“啊?”林定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她在微信上拒绝他送她来学校时找的借口,“她、她啊,我闺蜜在隔壁学校呢,我们就是一起打车来,顺路……”
纪屿还是同刚才那样看着她,像能看穿她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似的。林定只得垂下眼,小声道:“你不该为我专程来一趟的。”
“可算追上你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雨里传来。林定抬头,看到顾蓝撑着一把深蓝色的大伞,身上干爽得很,和纪屿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走到屋檐下收起伞,笑嘻嘻地看着她:“还真让我们遇到你了啊。”
“顾蓝哥?你们怎么……”林定懵懵的看着他。
“我们本来就是计划好来B传拜访一位老教授的呀。”顾蓝耸耸肩,一脸理所应当,“所以呢,你纪屿哥哥就问问你要不要顺便载你一程,没想到还被你拒绝了。你看吧,没人帮你搬行李吧?”他看了一眼旁边被雨水狠狠鞭打过、变得十分惨烈的两个行李箱,啧啧嘴,打趣道,“说说吧,后不后悔前几天拒绝了我们的盛情相邀?”
林定此刻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不,是离开地球。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天的所有心理活动,都十分荒谬可笑。那些所谓的纠结,所谓的内心挣扎,什么不能让他送的心理斗争……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她的自作多情。
人家根本不是专程来送她的啊!
他们是来拜访教授的,顺便!顺便!顺便!问她要不要搭车。
而她拒绝了,还自以为做了一件多么正确的事,还在那想什么越界行为……
刚才,她竟然还在跟纪屿说,“你不该为我专程来一趟的”,现在想想,简直尴尬透了……
纪屿看着她窘迫的表情,口罩微微动了动。
“哥们,你刚才跑得也太快了,”顾蓝拍了拍纪屿的肩膀,“这水溅得全身都是。”
“没跑。”
“这还没跑?我都追不上你!”
“我腿长。”
“……”
林定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的尴尬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
雨势渐小,他们三人一同往林定的宿舍区走去。
B传的校园比林定想象中大很多,走到她那宿舍楼,确实如胡超泉所说,要走很远。纪屿和顾蓝一人拿着一个行李箱,步子很大,林定跟在他们身后快走。一路上顾蓝吵吵嚷嚷说个不停,吐槽这儿的排水系统,吐槽纪屿走得太快害他跟不上,吐槽今天的雨大成这样学校也不安排点校园快线。纪屿偶尔回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走在最前面,一手撑着伞,一手拖着林定的行李箱。
26栋是一栋看起来非常老旧的七层楼房,灰白色的墙体被雨水冲刷得发黑,楼道口的灯管接触不良,闪着怪吓人的。不宽敞的水泥楼梯,每一级都被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家长踩得湿答答的。
“七楼啊?”顾蓝仰头看看,发出了一声哀嚎,“你不是来上大学的吧,是来爬山的吧!”
林定只得苦笑两声。
纪屿没说话,只是把行李箱提了起来,一步一级地往上走。他走得不算快,每一级落地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但每一步都很稳。林定的行李箱很重,因为她和晓春只是短租了两个月,临走前把出租屋都搬空了,箱子里装了从家里带来的被子、衣服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林定空着手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搬着她的行李,感觉有些抱歉。
看到纪屿的缓慢,她又开突然想起来,纪屿的腿还没好,医生之前说要静养,可刚才从教学楼走到宿舍区已经很长时间了,现在又搬这么重的箱子爬楼梯,会不会加重伤情呢?
“纪屿,”她忍不住开口,走上两级拉住了他的手臂,“你腿没好,还是我自己来吧……”
顾蓝听见这话,收起一直在玩笑的表情,夺过纪屿手里的箱子,拎起两个箱子直往上爬。
“你顾蓝哥身体好,他能行。”纪屿轻轻拍了拍她拉住他的那只手,林定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这让纪屿的神色一黯。
七楼终于到了。
楼道里堆着几个行李箱,应该是其他新生放在这里的。走廊看起来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破破的房门,门上的编号在岁月的洗刷下都有些模糊了。
顾蓝把两个箱子靠墙放好,叉着腰喘了口气,唉声道:“林定,你这箱子里装的是砖头吗?”
林定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顾蓝哥了,改天请你吃饭!”
“那我得好好宰你一顿。”顾蓝哼哼。
“定定,”纪屿打断道,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她,“你宿舍我们就不进去了。我们要去拜访教授了。”
林定接过水,瓶身还带着些温度:“嗯嗯,你们去,你们去。”
“你收拾好了给我打电话。”纪屿看着她,语气轻松自然,“中午你带我们吃饭。”
“食堂吗?那我可真想吃!听说B传的饭堂巨巨巨好吃!”顾蓝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