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每逢开学必下雨?
这个问题,林定每年都在问,一问就是这么多年。前世,她考的是G市本地的大学,报到那日就是乌云密布,倾盆大雨。学校差劲的排水系统,水都没过了行李箱的轮子,她只能狼狈地拎着自己的大包小包行李,随着父母奔波在雨幕中。回想起那日,本来就很惨了,宿舍还被分配在了六楼,没有电梯,她还在楼梯上滑了一跤。妈妈那日也是一路吐槽:“你考的这破二本,什么破排水系统,什么破环境。”
而她,就在那个平平无奇的破二本,平平无奇地度过了人生中还算重要的四年。
前世的画面在脑子里播放,显得有些不真实了。她不会记得下了多少次雨,也不会记得自己到底哭了多少回,只会记得自己的最后,倒向了冰冷的办公桌,潦草地给那段充满懊悔的人生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此时此刻,她站在另一所学校的门口,B传媒大学几个字在雨幕中闪着光,这可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顶上仍是倾盆大雨,脚下仍是不怎么样的排水系统,可她的身侧却空无一人,不似从前。
雨大得离谱荒谬,雨水密得让人无法看清几米外的人影了。林定一手撑着雨伞,另一只手拖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水花无情地四处飞溅,瞬间就打湿了她的球鞋。她张望着,看到校门口临时支起的绿色雨棚下,好像有几个同样狼狈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长在躲雨。
她咬咬牙,右手抓紧两个箱子的拉杆,半拖半拽地往那临时雨棚的方向走去。等她走到的时候,裙摆已经湿透了,冰冷地贴在小腿的皮肤上。她喘了口气,把箱子靠在一边,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用橡皮筋把头发重新扎好。
“同学,需要帮忙吗?”
耳畔响起一个声音。林定闻声看去,是一个别着红色志愿者袖章的男生,正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雨棚边缘看向她。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不情不愿的来到这里的。
林定前世也是读过大学的人,一眼就看穿了他。大概是学校要求的志愿服务,凑志愿时的那种吧。在这么大的雨天,还要出来帮新生搬行李,换谁脸色都应该不会好看到哪里去的。想到此处,林定便对他礼貌地一笑。虽然对面面色并不友好,但这么大的雨,能有人愿意来帮忙就该万分感激了。
对面见她没回答,又烦躁地问了一句:“要帮你吗?不要的话我去帮别人了。”
林定点点头,很不客气地把两个行李箱的拉杆往他手里一塞:“那谢谢师兄了。”
那男生被她这一声“师兄”叫得愣了一会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认命地拖着她的箱子,转身走进雨里。行李箱的轮子从积水中碾过,溅起了不大不小的水花。林定跟在他身后,撑着自己那把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变了形的雨伞,叹了叹气。
B传的校园,比她想象中大好多。从校门口,到新生报到处,要穿过一条很长的林荫道,路两旁的大树都在雨中瑟瑟发抖,偶尔会有叶子掉在来往行人都雨伞上。不少新生和家长撑着伞匆匆走过,也有人像她一样,被志愿者领着,沉默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挪动。
“你是哪个专业的?”前面的师兄头也不回地问,雨太大了,林定差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网络与新媒体。”
“哦。”师兄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你们系的教学楼离这里还算近的咯。你要是其他专业的,要走断腿。”
林定没接话,目光却被路边的景色吸引了。
雨幕之中,她看到几个学生站在一个学院楼的门口躲雨,其中一个女生长得特别好看,皮肤白得像洋娃娃,眼睛又大又亮,正侧头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起来的样子像电视机里走出来的人。她旁边还站着两个男生,个子都很高,五官十分立体,随便一个拎出来都能去当模特了。
林定心里暗暗感慨,不愧是B传,俊男美女如云,走在路上随便一瞥都是能上镜的脸,这么养眼。想到自己未来四年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学习,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连雨水打湿在身上的冰凉都觉得没什么难受了。
转过一个弯,终于看到了他们系新生报到处的指示牌。指向的是一栋有点年头的教学楼的一楼架空层,四周通透,能挡雨,但挡不住风。前头已经有几十个新生在那里排队,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纸张的味道。
师兄把她领到架空层下,收起了伞,长长地呼了口大气。没有了雨水的折磨,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他转过身,把行李箱靠柱子放好,正要开口想说话,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林定正在低头拧裙摆上的水,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等她抬起头,才发现那个师兄正看着她,表情有些微妙。他似乎是在认真打量她的脸,目光在她眉眼间短暂停留。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林定。”
“名字挺好记的,林定,”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琢磨是哪两个字,“你从哪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