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前世，纪屿对粉丝的各种好，想起雨夜清吧里他唱的那首歌，想起重生以来，唱片店的初遇，想起那一封封真挚的邮件，想起医院走廊里那个虚弱却担忧着她的身影……

好的事情太多了，若是要她说出来，却像有什么堵在嗓子那，怎么努力也说不出口。

车里静得有些过分了。

顾蓝忽然打灯，拐进加油站，他咳了咳：“那个那个，我去上个厕所哈。”他靠边停下车来，拉开车门，迅速下车。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车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定坐在座位上，感觉难以呼吸。纪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她的回答。他的目光很温柔，但林定却觉得目光里好像有什么很沉的东西，压得她不敢抬头看他。

“我其实吧……”她声音有些发干，“我是你的粉丝。所以我说你对粉丝很好啊，对我和其他粉丝一样嘛。”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想锤自己的脑袋。这是什么烂回答？果然，纪屿轻笑了一声，笑声极其无奈：“定定，你转移话题的本事，一直不太行。”

“可我是说真的呀。”林定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的心跳得飞快，快到她都好像听见了很明显的砰砰声，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真的是你的粉丝。真的不能再真了。”

这辈子是，上辈子也是。

纪屿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微闪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她：“噢。那你喜欢我什么？”

“都喜欢。我喜欢你的一切。”

林定脱口而出。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温度骤然飙升。

纪屿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张因为广告妆精致得过分的脸上，似乎有什么颜色正从底妆下缓缓透出来。

他别开了眼，再次看向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瞬间就烧了起来。她急忙地找补：“追星嘛……都是喜欢偶像的全部的呀。我就是那种……那种……呃，事业粉？妈粉？生命粉？反正不是那种——”

“不是哪种？”纪屿猛的转回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林定被他看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话都无法说出来了，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倾身向前。

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太近。

她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化妆品香味，不浓烈，却将她笼罩住了。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温热的气息让她沉醉地无法动弹。

她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自己胸腔里心脏的撞击声越发响亮。她甚至怀疑他也能听得见。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他的声音，很近，很轻。

“可我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的。”

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纪屿不动声色地退回去，靠回了自己的座位，神情自然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顾蓝拉开车门坐进来，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走了走啦，好饿，吃饭去。”

林定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心跳还没恢复到正常水平。刚才道那几秒，就像一场梦，梦里有他微距的脸，有他的呼吸，有他的声音。

那话……是什么意思呢。

顾蓝播放着电台的曲目。一首熟悉的旋律跑进了林定的耳朵里。

这首歌……

她像是突然打起精神来，又好像是为了证明刚刚自己粉丝认证似的，扭头对纪屿乐呵呵道：“这歌不就是你说在歌单里，适合运动时反复听的那个吗？”

纪屿望向她，脸上的神情万分惊讶。

快说啊，你快说是啊，别不说话……林定的笑还堆在脸上，她只是想缓和刚才的气氛罢了，可为什么……

歌曲播完，电台主持人柔声道：“kkcc组合的新专辑于今日首发，这一首是他们本张专辑的主打歌……”

林定的笑僵在脸上。

顾蓝乐道：“林定小姑娘，你记错了吧，人家这歌今天首发啦。”

根本不是她记错，而是……

“歌很好听。”纪屿的语气淡淡，却别有意味，林定感到十分惊慌地低下头。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顾蓝道：“顾蓝哥，我……我还是不去和你们吃饭了，今天有点累，感觉头晕晕的，想早点回去睡一下。”

顾蓝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事吧？你脸色确实不太好。”

“可能就是有点累……”

纪屿没有挽留，只是在她说完之后，对顾蓝开口道：“先送她回家。”

“不用，我家太远了，而且高峰期很堵车了。你们可以把我送到最近的地铁站吗？”

纪屿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顾蓝应声好。

车子在地铁口停住。林定拉开车门，想赶紧下车。她才刚迈出一只脚，身后便传来了他的声音：“定定。”

她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这些吃的我收了，替我谢谢爷爷。”

“好的。”她应了一声，下车关门。快步走进地下铁，一直到走到了地铁闸口处，心跳还是很快。

林定，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前世的东西，就这么嘴快地拿出来说了？这又是在证明些什么，若是让他知道，你是重生而来的，那前期那些共同爱好，共同品味，都变味了，在他看来，你一定是别有所图……

她脑子里不自觉又回忆起车厢里近在咫尺的呼吸。

*

地铁到了，高峰期的人很多，她勉强挤了进去。坐了近四十分钟，万分疲惫后，她终于到了住的地方附近，可惜的是出了地铁还要走十分钟路程，并不能马上回到家里休息。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蓝的消息：“你到家了吗？你纪屿哥到这餐厅也没胃口咯，感觉他心情不太好。”

她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纪屿的消息。“你下周去报道，行李多，我们送你去。顾蓝开车，早上八点就来接你。”

她打了一行字，觉得不妥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好。”

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地铁外，乌云密布，天是黑漆漆的，林定没有带伞，只能折返回地下，试着找找看地铁里的便利店有没有雨伞售卖。可伞架那簇拥的人多，排队结账的人也多，林定叹了一口气，在一旁找了一面墙靠上去，为的是稍作歇息。

她打开手机，习惯性地刷了下微博。热搜榜上，《S+演唱荟》的词条在高位挂着，纪屿的名字挨在一起，后面跟着“升咖”的相关标签。她点了进去，看到那条她拜托曾小姐做的深度报道，已经发了，阅读量竟破了百万，评论里是一片叫好。

配图是全网独发的一些纪屿照片，风格如一，这些照片没有摄影技术可言，却张张都是绝品。

评论下，有人扒出了纪屿受伤后的康复情况，也有人分析他这段舞蹈的技术难度和背后的努力，也有人调侃说他是不惜命跳舞的疯痴……曾小姐这条博文的转发和点赞都很可观。

她又打开粉丝群，消息早就刷到了999+。

粉丝们激动得像过年。

“哥哥新广告的路透看了吗？帅晕，我去！”

“呜呜呜呜呜呜腿还没好就去工作……好心疼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综艺真的爆了，我们哥哥终于要红了！接顶流预备啊啊啊啊！”

“早就说了，纪屿！值得！”

群里的欢呼声溢出了屏幕。

她往上翻了翻，看到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某个营销号的爆料，写着纪屿接下来有十几个商务在谈，身价翻了好多倍。群里还有人说，他那个破公司终于肯给他资源了，之前各种不看好，现在他有热度了，又舔着脸来。群里的姐妹们骂了一轮问鼎娱乐，又骂了一轮那些黑子，最后又开始展望纪屿的星途未来。

“什么时候演唱会安排上，真的好期待。。。”

“这张脸这么绝，我想看他演戏，有没有机会也演一下哇。”

“我觉得先好好养伤吧，别急着工作。”

“那可不行，趁红就要添把火，互联网记忆忘的很快的，不能错过任何一个资源啊。当然，不能让病情加重，希望公司不要太压榨他。”

林定看着这些消息，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这就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是她前世熬夜打投、控评、反黑的那个世界。这些人是她的同担，是和她一样，真心喜欢纪屿的人。

突然有人发了一句：“希望他好好搞事业，不要塌房。”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马上有人接了：“不会的，说什么呢！”

“搞事业中，哪有时间谈恋爱。”

“放心吧，他那么清醒的人，不会塌的。”

林定看着这些话，刚打好的字，又默默删除。

他可是星星，是注定要发光的人，她又算是什么呢？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平凡的人。

一个带着前世的秘密的重生者，也是一个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大胆承认的胆小鬼。

待便利店的人变少，林定便买了一把伞，朝室外走去。

暴雨，依旧不停。

她撑起伞，踏入雨中。

下周报道，他说送她去。

她本应该高兴的。

可她心里此刻却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来。

她想起爷爷说的话。

“你对他好，他就加倍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家好。”

可是爷爷，喜欢一个人，和“对他好”之间的那条线在哪里呢，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再靠近一点，她可能会行差踏错。而行差踏错的代价，是她给不起的。

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害怕自己会越界，害怕有一天粉丝群里的人会说：“我们群主，背叛了我们，竟敢染指偶像。”

她更害怕因为她的一己私欲，耽误了纪屿的璀璨星途。

她单手掏出手机，雨水打湿了她的后背。

“下周我还是自己去吧。”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都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腿还没好，而且还这么忙，要多休息！我舍友的大学就在我学校旁边，到时候我得和她一起去。”

还是没有回复。

他会觉得她莫名其妙吧？刚答应，又这样说。

不过，也许他根本就不在意，只是随口一说。

林定的手机终于震了。

纪屿回了一个字：“行。”

雨小了，背后的凉意却越来越重。

林定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

这是她想要的回答啊，不是吗？他答应了，她应该大松一口气的。可心里却这么空，这么难受。

她想起何纯在车上问她的那句话：“你有没有想过追他？”

我……

我想，但是我不能。

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

就让它烂在心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