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说你刚才那个单腿蹲，第一次做，没往后坐，可以了。”

谭欣往窗台那边看了一眼。沈念正在擦汗，感觉到他的目光，没看回来，只是把毛巾叠了叠搭在肩膀上。

“她真说了？”

“说了。原话是‘他第一次做，没往后坐，可以了’。”周舟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她这人话少，但说出来的话都是认真的。你赚到了。”

谭欣又往窗台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水。沈念还是没看他，但把水壶从窗台上拿下来的时候，朝他这边偏了一下头——很轻，大概只有几度，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然后她就转回去了，继续喝水。

后半节课李老师把中间组合的难度又提了一点，加了一组平转。谭欣转了两圈就歪了，差点撞到旁边的人，踉跄了一步才稳住。李老师在钢琴那边头也没抬，说了句“重心放低，别仰头”，谭欣调整了一下，再试的时候勉强转了三圈，收住了。周舟在旁边转得比他利索多了，收势的时候还朝他挑了一下眉毛，那意思大概是“还行吧”。

下课之后，周舟在过道里换鞋，谭欣也把练功服换下来叠好塞回书包。周舟等他换完，从楼梯口探了探头：“走不走？我请你吃冰棍，庆祝你进决赛。”

“你请我？”

“怎么，不行？就允许你请我，不允许我请你？”周舟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走啦，还是那家小卖部。”

两个人下了楼，穿过巷子。三月的风比上周暖了些，巷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的衣服也从厚棉袄换成了薄外套。周舟走在前面，步子还是那么快，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决赛你紧张不？”

“还行。”

“你上次复赛的时候紧张吗？”

“上台前有一点。唱起来就好了。”

“那就行。”周舟拐出巷子口，“我跟你说，我妈那天问我了，说你怎么今天回来晚了，以前也没见你练舞这么勤快。我说有个朋友要买练功服我带他去，我妈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谭欣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就是个一起练舞的朋友。”周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什么特别的停顿，“她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也没再问。”

两个人走到小卖部门口，周舟拉开冰柜盖子，蹲下去挑冰棍。谭欣站在旁边，心里琢磨着她刚才那番话。她说得随意，他也没打算往深了想。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在大人眼里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被解读成“早恋”。周舟大概也明白这个，所以她跟她妈解释的时候用的是“朋友”这个词。这个词刚刚好，不多不少，既不算撒谎，也不给人留下把柄。

“给。”周舟递过来一根绿豆冰棍，自己也拆了一根，“我请你。下次你请我。”

“行。”

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各吃各的冰棍。街面上比上周热闹了些，卖水果的三轮车摊主换了个年轻的小伙子，喇叭里循环放着“菠萝菠萝，十块钱三个”。修车摊的老头正给一辆自行车换内胎，车圈卸下来靠在墙边，内胎拿出来打了一盆水试漏，咕嘟咕嘟冒泡。

“你下周就是决赛了。”周舟嗦了一口冰棍，“唱那首《花心》。”

“嗯。”

“那你唱两句给我听听呗。就两句。”

谭欣看了她一眼，没推辞，清了清嗓子，哼了两句“花的心藏在蕊中，空把花期都错过”。周舟听着，嘴巴停了下来，冰棍含在嘴里没动。等他哼完，她才把冰棍拿出来，点了点头：“还行。挺好听的。”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啊。”她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我又不懂这些。不过比我想的好听。我以为这歌名字听着不正经，唱出来也……”

“你打住。”

“我没说完呢。”

“不用说完了。”谭欣咬了一口冰棍，“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周舟乐了，三两口把冰棍吃完，棍子扔进垃圾桶里。“行了，我走了。下周见。你决赛好好唱，别给我丢人。”

“怎么就给你丢人了。”

“我跟我妈说了是我朋友。”周舟已经迈开步子走了，头也没回，马尾在肩后甩了甩，“朋友唱砸了，我脸上也没光啊。”

谭欣站在台阶上，把最后一口冰棍吃完，棍子扔进垃圾桶。这话听着好像哪儿不太对，但他懒得细琢磨了。他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转身往江边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