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仁站在谭欣旁边，仰着脑袋把整个房间扫了一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乒乓球。

“博文哥！”他扯着博文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激动，“这里什么时候开了网吧啊？”

“嘿嘿。”博文把两只手都插进羽绒外套的口袋里，肩膀往上耸了耸，脸上那个得意的表情已经藏不住了，“也是刚开没多久。上个月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他们在搬电脑，玻璃门还没装上呢。”

他说完就往前台走。前台是个小吧台，台面是黑色的防火板，后面站着一个网管。二十出头，穿一件深色的卫衣，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大学生——说不定就是寒假回来帮忙的。博文走过去，把手往吧台上一搭，语气很老练：“开台机器。”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谭欣。

他没说话，嘴唇都没动，但眼神很明确——那是在问“开几台”。或者说更准确点，是在问“你表弟要不要也开一台”。毕竟仁仁才三年级，对于博文这种初中生来说，带一个小学生玩电脑多少是件需要确认的事。再说他也拿不准谭欣身上带没带够钱——三台机子，哪怕一小时三块，一个下午下来也得几十块。

谭欣没有多想。

“开三台连在一起的。”他直接对网管说，说完手已经伸进口袋里掏钱了。

他把几张纸币递过去的时候，动作很平静，像是掏钱买瓶水一样自然。网管接过钱，低头在键盘上敲了两下，三台机子的指示灯跳了跳。

博文看着他，眼睛瞪得圆了一瞬。那个表情不是夸张的震惊，而是那种——怎么说呢——预期被推翻之后的短暂短路。他认识的谭欣，零花钱向来不算多，买包辣条都要考虑考虑，半年不见，怎么突然就变金主了。

仁仁的反应比博文直接得多。他一把扯住谭欣的衣角，差点整个人挂上去，脸上的笑容大得能裂到耳根，嘴里的“哥”字喊了一半又吞回去，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口型。那表情用一句话就能概括：你真是我亲哥。

谭欣看着他俩的反应，嘴角动了动，但没解释什么。

他确实无所谓。上辈子他三十几岁的人，对小孩子玩电脑这件事没什么道德包袱——不是“不务正业”，不是“玩物丧志”，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能熟练操作鼠标键盘本身就是一种本事，不说缥缈的电竞之路，将来用电脑做任何事都得从摸键盘开始。在信息大爆炸时代待过的人，对这事再开明不过了。当然，这话他不可能跟博文和仁仁说。

再说他也不缺这点零花钱。在阳衡这半年，他的开销少得可怜——吃住都在出租屋，文具都是母亲买好了送过来的，唯一的花钱地方就是偶尔跟刘炜去趟网吧和买本闲书。平时爷爷和母亲给的零用钱，都安安静静地躺在书包夹层里。以后要走男娘主播的路，确实需要攒一笔启动金——服装、化妆品、摄像头、声卡、灯光设备，哪样都不便宜。但那是以后的事，不差现在这三瓜两枣。

他边往座位走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今天三台机子一个下午大概花二十来块，在2003年不算少，但对他目前的“财务状况”来说，还不值当心疼。跟博文和仁仁开心一下午比起来，这笔开销划算。

三个人在靠墙的一排落座。谭欣当仁不让地坐在中间，左边是仁仁，右边是博文。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仁仁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过鼠标，把鼠标在桌面上滑了两下，眼珠子都快粘到屏幕上了。

博文熟练地开机，屏幕上弹出Windows 98的启动画面，蓝底白字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走。等桌面图标刷出来的那一刻，他手腕一转已经点了鼠标右键，刷新了两下，然后双击了一个图标。

“玩什么？”谭欣侧头看他。

博文的屏幕上一颗金色的星球正在展开——星际争霸。他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眼睛盯着屏幕，嘴角那个笑容又浮上来了，这次带着点宣战的意味。

“当然是星际啦。快点，我建房！”

“我也来！我也来！”仁仁从左边探过头来，声音高了八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转头看自己的屏幕，找到星际的图标，双击的时候手有点抖，第一次没点上，第二次才点开。他一边等游戏加载一边搓着手，屁股在椅子上不停地挪来挪去，活像椅子上长了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