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步。

也可以说，她从来没有一步是自由的。

倒下的芜青始终仰头向着不远的宫门，伸手想要爬过去，面目狰狞，鲜血不止，可拖着身子往前了一步后，最后，力竭而亡。

见芜青公子彻底死亡，身后站着的领头的皇帝，扔掉手上的弓箭，甩了一下袖子，面露恶怒，冷漠地高喊道：“芜青公子已被诛杀，朕已报母后之仇！”

身后的众人齐齐高呼：“芜青公子已被诛杀，皇帝英明！皇帝英明！”

只有一个人，皇帝身旁站着身着华服的皇后，她的华美面具上有一道撕裂，螺子黛描过的眉头，在众人未曾发觉时微蹙，她将目光再次投向死亡的红衣芜青，小声念到：“是红衣…”

没有一人为芜青公子惋惜。

那铁箭头明明射进的是芜青公子的身躯，明明死掉的是芜青，可谷雨却感觉，连着她的血肉，一块儿被挖去，那块箭头在她的身体里隐隐作痛。

在暗处的谷雨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她拼命不让自己哭喊出声来，她一直以为芜青公子死的时候她不会难过，在她刚穿越过来被芜青责骂处罚的时候，她曾经还恶狠狠地想过，她要是没有这个母亲就好了。

……要是没有芜青就好了。

后面的她只觉得这个想法好笑，如果没有芜青公子，她可能活不到现在。

不过再怎么知道芜青公子对她重要，她也无法想象芜青公子死后她会为她难受，因为芜青公子从小就告诉她，她们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明明她不该这样的。可她还是难过，无比的难过。不是为芜青公子死难过，而是为她不得终生所愿而难过。

那样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却困死在宫廷中，甚至后世都不再有人记得她的悲哀与痛苦。

何其可悲。

皇帝连多给一眼给这个自己曾经疼爱过的人也不肯，背着手走进轿子，坐上轿子目直离去，不带一丝情感，“处理掉！”

皇帝皇后无情离开，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大批人，顺利诛杀芜青公子后，他们就这样离开了，地上的芜青，惨痛悲壮。

而后，来了几个瘦弱的小太监，面露嫌恶，不愿太用力气，芜青公子的尸体被像拖死猪一样带走了，谷雨贪婪地盯着这一切的一切，最后到见不到为止。

她无比想留下来芜青，哪怕只是尸体，她想好好埋葬她，可她又想着，芜青公子哪怕是死掉，哪怕是尸体，怕是也不想留在宫中的。

趁人潮彻底散去后，谷雨还呆站在原地，随风起，随风落，来到谷雨脚边的，那是一片带血的红衣碎片。

她刚要捡起来，谷雨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碎片上，那停留在谷雨身旁一会儿的红衣碎片随风再次飘动，这次它没有停留，反而乘风直上，随心自由。

“广大天地，终是自由。”

那天谷雨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她只记得自己又坐在那个亭子里，沉闷着，无言以对，院内还是那些不说话的木头人，只是这次，心中不是茫然，而是空绝。

她抬头凝望着月亮，神情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