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海风呼啸而过。
罗低着头,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微微颤抖着。
心脏被烧穿……将自己埋入地脉沉睡多年……勉强维持的拟态分身……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但联想到伊莱尔展现出的恐怖实力、百万人中才有一人的霸王色霸气,却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她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创伤,活了这么多年。
片刻,罗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眼神坚定,透出医生的执拗和被托付重任的决意。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声道: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伊莱尔面前,摊开手掌,一个小小的、半球形的透明空间——“ROOM”再次以他掌心为中心展开,虽然范围不大,但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我会治好你。”他看着伊莱尔的眼睛,“无论你的身体内部是什么样子,无论有多难。这是我,特拉法尔加.罗,以一名医生的身份做出的承诺。”
从那一刻起,这艘漂泊的小船就成了罗最原始也是最艰难的手术室与课堂。
他首先需要彻底了解伊莱尔身体的真实状况。每一次展开“ROOM”,将感知深入伊莱尔体内,对罗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挑战。
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消耗,大脑传来阵阵针刺般的剧痛,这是果实能力过度使用的征兆。
他的珀铅病虽然因为吃下手术果实切除病变部位而痊愈,但久病孱弱的身体底子还在,如此精密而持续的操作,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负担实在太重。
但他没有停下。
在罗西南迪担忧的目光和伊莱尔信任的注视下,罗咬紧牙关,额头不断渗出冷汗,拼命回忆着父亲还在时教导他的所有医疗知识,结合手术果实带来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对人体结构的微观感知力,一点点地探索着伊莱尔那异于常人的身体内部。
正如伊莱尔所说,她的身体内部结构极其奇特。骨骼、肌肉、血管的脉络依稀可见,但都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充满生机的绿色光晕。
而在她心脏的位置,原本应该是血肉心脏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缓缓搏动着的、由无数纤细翠绿根须缠绕形成的核心,核心中央,隐约包裹着一颗散发着微弱金芒的、如同种子般的物体。
但那颗“种子”表面布满了细微的、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焦黑裂纹,周围的绿色根须也显得有些黯淡,能量流转不畅。
“就像一颗……正在努力发芽,却被严重灼伤过的种子。”罗在心中默念。
他尝试调动ROOM的力量,去刺激那些绿色的根须,引导能量流过那些焦黑的裂纹。
“唔……”伊莱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头紧锁。
“忍住。”罗的声音冷静,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了医生的角色里。少年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力量,如同在雕刻最精密的艺术品,不敢有丝毫差错。
几天几夜的努力,伴随着无数次的精神力透支和身体的反噬疼痛,罗甚至数次因为过度消耗而晕厥过去,但醒来后,他又会立刻继续。
罗西南迪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却也无法阻止,只能尽可能地照顾好两人,叮嘱他们按时休息。在罗的初步治疗下,他和伊莱尔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开始缓慢愈合,这已经展现了手术果实的强大。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航程的第七天,当罗再次展开ROOM,将感知聚焦于伊莱尔心口那颗“种子”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新的金色嫩芽,竟然从那焦黑的裂纹边缘,顽强地探出了一点点头。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但那代表着生机!代表着完全修复的希望!
“成功了……”罗喘着粗气,汗水几乎浸透了他的衣服,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充满成就感的亮光,“虽然只是初步刺激了生机……但是……方向是对的!”
伊莱尔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体内那源自本源的暖流,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她而累得几乎虚脱的少年,忽然弯下腰来,将他拢入怀中。
“谢谢你,罗。”她轻声道。
罗没有推开她,只是别过脸去,拉低了帽檐,掩饰住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他咳嗽了一声,用骄傲的语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哼……还差得远呢。别高兴得太早,笨蛋。”
海风吹拂,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来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