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辛苦你了。”年轻的天帝看向了自己,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邵通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你们一起努力,如果有什么出格的事,邵通一定会配合你的。”
邵通自己做的出格的事就不少,展龙图想,然而他有什么办法,除却全都自己扛着之外。
无法剜掉的八方来财会像一块毒疮,很快感染了这个世界其他的血肉,展龙图无数次企图铲掉一条黑暗的利益链的时候,发现他们最后都通往了八方来财会。
于是他开始显得无能了起来。
仙门弟子纷纷指责他辜负了邵老爷子的期待,其他宗主更是早就想要从龙城派手中抢走这份权力,众所周知,权力等于利益,他无法为他们创造利益,那么他们就要换能够的人来。
展龙图甚至觉得,自己被推上这宗主之位,是邵家这一老一少联合起来做掉自己。
或者说,他就是个可悲的工具。
邵老爷子在退位前已经牢牢把控龙城派三四十年了,所以颇有些不满的声音,说他将龙城派已经全然据为己有了,然而他这一退位,就变成了大公无私体谅后辈还要为不肖后辈收拾残局高风亮节的老前辈,甚至他回来执掌龙城派也成了一种众望所归。
他被全然架在了火上,五内俱焦。
他必须挽回自己的声誉和名望,既然在黑产上束手束脚,那么,一个死去十年依旧臭名昭著家喻户晓的前最大魔教的余孽残党想要复辟而被他阻止在襁褓之中,这个功劳足够漂亮,足够大书特书吧。
“宗主,”一名弟子走到了他的面前,对他行了个礼,“这个少年药农说,今天带那伙人入山的是他的祖父,他最知道祖父习惯于走哪条路,愿意为我们带路。”
展龙图眯起了眼睛,打量起了眼前的少年,此人年纪不大,十三四岁的样子,因为紧张的很,在不停的发抖,这么什么可疑的。
“这样,你祖父不会不高兴吗?”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祖母说,”少年开口了,声音很低,他自觉没有礼貌,于是抬高了几分声音,“我祖母说,这是救他,救我们全家。”
“她说如果你们不来,真不知道怎么才好。”少年说道,眼睛不安地四处乱飘着。
这反映并没有问题,展龙图想,于是他放缓了几分语气,“我也知道,末那会肯定没少贿赂你们,但是那时候他们用得着你们,现在恐怕今非昔比啊。”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你最好快点带我们找到你祖父,否则他说不定都会有什么不测。”
“所以宗主是不怪我祖父了的么?”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展龙图说,“这些我都能理解。”
他看向了少年,伸出了手,解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到了少年的身上,“天这么冷,穿的这么少,这些年来你们家过得很辛苦吧。”
少年震了一下,他紧张不安地拉着衣服,动红的指尖似乎被上面残存的温暖烫了一下。
他像是心中涌起了一股酸楚,红了眼眶。
“有坏人欺负我们。”他轻声说,“听说龙城派是不会放过坏人的。”
“是这样的吗?”他抬起头,看着中年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展龙图看着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这双眼睛常年注视着明净的山林溪水,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清澈见底得令人几乎不敢对视,似乎会被这种认真和诚恳灼伤一样。
“是的。”他点了点头,“龙城派不会放过任何恶人的。”
“那我就带你们去找坏人。”少年重重地说,“你说话算数吗?”
“我是龙城派的宗主,说话当然算数。”展龙图说道,握了握少年的手,没法忽视上面触目惊心的冻疮。
“我们现在就进山。”少年说道,他转过头,径直大步向前走去,展龙图连忙吩咐队伍分成两队,一半看守各处出山口和传送法阵,一半跟上少年的脚步进山。
很快展龙图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因为在那个少年的指引之下,他们很快看到了脚印,他俯下身查看,发现是新鲜的,就是今日里有人经过的地方,这个少年没有打算引开他们,而是切切实实在带着他们追赶白日里进山的那一队人。
“宗主,我怎么感觉这条路这么远啊。”有弟子小声说道,“末那会的总坛不至于每次都走这么长的路出入吧。”
他狐疑地看向了少年。
少年也听到了声音,站住了脚步。
“是有近路的。”少年说道,“末那会的人进出大多数都会从他们自己维修的山洞穿出来,从另一边进入云川镇中转,但是末那会已经十年没有人经常往来了,山洞有没有坍塌浸水都不好说。”
“所以我和爷爷肯定都会选择走河谷的。”少年说,“而且爷爷说,旧日里末那会运送大量物资都是靠这条河,所以只要沿着河,就肯定能找到总坛。”
“我们也不是急着去总坛。”展龙图发话了,“而是追上那伙人,自然要走他们的路。”
那弟子本以为可以表现一番,看来是不成了,只能悻悻地退下了。
少年伸出手,指向了被洁白的月亮照亮的雪山,“那五座如莲花一样的雪山之下,就是末那会的总坛所在之处了。”
今夜的月色好的出奇,不用夜明珠也能将路看得清清楚楚,裴东海当然也不打算用,在镇里自然要大张旗鼓,进山了还不顾忌行踪岂不是打草惊蛇。
他看到了什么,在远处,那荒废已久的建筑之中,竟在时不时透出几点夜明珠的光。
果然有人潜入此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