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那会位于莲花峰下的总坛并不小,毕竟经过了百余年的扩建,甚至于很多在总坛呆了不少时日的人,也不知道它具体还有多少房间。
所以难怪世人会觉得它还有密藏的宝物。
然而却吝于收殓它在覆灭之日散落各处的尸骨。
展龙图就踩到了一块,他脚下的脆响提醒他他刚刚踩碎的是什么东西。
他垂下眼睛看去。
的确是一块白骨,薄薄的颅片,被他踩碎了。
他当然听说过一些那一天的事。
也许历史书上会这么写,这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斩首行动。
然而莫问天是怎么找到末那会这隐于深山之中的总坛的,却是一个众人都讳莫如深的秘密,有人说是因为天帝的善良与大度感动了末那会的教徒,所以指出了总坛的位置,然而至少展龙图从未见过这个投诚的教徒;有人说是天帝的修为突破了一定的境界,达到了天人感应的程度,于是卜出了末那会的位置,这当然也是话本喜欢采取的说法。
但是展龙图知道莫问天还没神通广大到这种程度。
而他听到过第三种说法。
据说莫问天和邵通在云川镇后街帮一个女人打抱不平的时候,误触了通往总坛山洞的开门法阵。
当然你可以说这是好人有好报。
但是展龙图真的很想称之为狗屎运。
而且他认为这就是最真实的情况。
因为在展龙图听到的一些逸事之中,莫问天总是会得到好运的眷顾,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比方说他在昆仑派时,因为早课打瞌睡等一系列不守规矩的事被罚去思过崖思过,他又呆不住,决定顺着藤条往下爬。
正常人早就摔死了,然而他却撞破了昆仑派镇守的神兽的封印。
正常人遇到一个被自己门派封印千年怨气深重的神兽估计第一个成为它报复的对象,然而莫问天却得到了它的感激和肝脑涂地的效忠。
真是不可思议,展龙图想,他方才活动的那一下身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周围没有人的气息和动静。
向导少年说他们埋伏的地方是末那会的正厅,那些人每搜完一个部分,肯定要回到正厅,才能前往下一个部分。
“所以只要待在这里,他们早晚会转回来的。”少年轻声说道。
展龙图点了点头,他看向了少年,虽然穿着他相赠的外袍,但是少年依旧在轻轻颤抖。
他这件袍子是用天山神羊的毛皮制成的,这种羊常年生活在墙壁一样的陡坡上,在被雪的山脊线上跑得如履平地,产出的皮毛是最暖和的。
所以这少年应该不会冷,他多半是怕了。
展龙图心里动了一下。
“没事。”他忍不住说道,“会没事的。”他本想熟练的安抚一番。
然而他突然不会了。
确切来说他本来轻车熟路地哄孩子的能力在十年前就离开了他。
梁小六,他突然间想起了那孩子的脸,他那年和这个少年差不多大,也是黑黑的,冬日里耳朵鼻尖都冻得发红。
他再也没见过他,也没再见过赛鸿飞与梅可焕。
他有什么脸去呢,他甚至没有立场去说把他们从龙城派的通缉榜单的第一行撤下来。
他对梁小六的事,全然的问心有愧,越是后来,越是如此,当日里还能想自己是为兄弟们谋个最好的前程,现在发现这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虽然当日里赛鸿飞就在说,你不过是自欺欺人,但是他还是自己骗了自己许多年,自己哄了自己许多年。
如果说他现在怎么想,他后悔了。
可惜世上从没有什么后悔药可以吃。
展龙图把目光从少年的身上收了回来,他突然感觉寂静的空气中,出现了一丝波动。
只有一丝。
比蜻蜓点水划起的涟漪还轻,还缓。
这是独属于修行多年把隐匿自己的气息当作下意识的习惯的修士才会有的现象,他们会节约自己的每一点灵力,自然不会像未经修行的人那样自然外泄,只是时不时地释放出去一点,来投石问路,来探查前方是否出现了危险,才会产生这样的波动。
可以说此世能捕捉到这种动静的人不多,展龙图算一个。
对方的确不是一般的毛贼,展龙图想,还没看到夜明珠的光,就感受到这份探知的波动,可见这些人不乏修为深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