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笑完人家,桓清与仍旧彬彬有礼地轻声致歉。
可这话说完,萧迦叶并未吭声。
她抬眼看去,只见他望着自己,沉静之下,眸光摄人。她心中忽然警铃大作,“怎么了?”
萧迦叶移开目光,理了理丝袍,“无妨。有齐浔在,这件事多少要被人笑话一段时日的。”
桓清与默默转身,没再接话。
他方才的神情,似曾相识,在天渊池时,他就是这样看着她的,深邃的眼眸中暗含淡淡的欣喜和渴望,仿佛眼中只有她一人……想到这里,桓清与再次回忆起两人亲吻的画面,一时坐立难安起来。
她拿起一壶青梅酒,对许师说道:“哥哥与人吟诗作赋许久,我去给他送些酒水。”说完也朝萧迦叶所在的方向微微欠身,亟欲溜走。
恰此时,几名内侍来到正门口,提前为园中宾客传报:鲁国长公主殿下的步辇已启程,即将驾临牡丹园。
众人见状,饮酒作乐的,弹琴赋诗的,都一一停下动作,渐渐朝流杯渠这边涌来。
桓清与脚步一顿,眼睁睁看着桓俭和崔迪、山玥等人放下笔墨,有说有笑地一同起身。望见山玥的身影,她不免心虚,转身朝牡丹花圃边的山凌、华莲走去。
华莲半躺在牡丹花下,一手撑着头看山凌插花,见她过来,随即眉开眼笑,“和萧将军聊得可还愉快?”
桓清与拿起剩余的两支红芍,递给山凌,一边半讨饶地说道:“华子夜你可别忘了我在天渊池帮你解题的情分。”
华莲立马坐正身子,笑道:“记得记得。”
山凌将红芍插入瓶中,仔细端详几眼,然后起身,对桓清与说道:“这束花原打算送给你的,可惜萧将军抢先一步,借花献佛。”说着转头看向华莲,他今日又穿了一身绯色华服,很是矜贵,“好在和子夜的衣裳也算般配。”
华莲顺手接过花瓶,抱在怀中,甚是欢喜。
三人一同往流杯渠方向走去。
桓清与听出了些许怪异,轻声问道:“那瓶白芍……不是华莲让萧将军帮忙送来的么?”
华莲摇头,“他路过这边,从内侍手中取了花,就去找你了。”
“那方才你朝我招手做甚?”
“不是你先朝我笑的么?”
桓清与无奈点头,原来萧迦叶扯谎的本事比她还技高一筹。
山凌也逐渐明白过来,低声笑叹:“看来,将军等的人,不是我四姐啊。”
华莲闻言一怔。
桓清与则呆在原地。
华莲理了理桓清与和萧家、山家这颇为复杂的关系,最后拍拍她的肩膀,仿佛在说“你自求多福。”
桓清与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方才,明昭和许二公子聊得如何?”说起许范,她才想起,出天渊池后,并未见许范来到牡丹园。
“二公子是个老到的生意人,聊完合作之事,我和他便各自退出了天渊池。”
桓清与点头,“二公子果然不改其神出鬼没的作风。”
“倒是你……”说起天渊池,华莲拧着眉头叹息道:“我还以为你能拔得头筹呢,最后几道题真有那么难么?”
桓清与不料他如此真情实感地替自己可惜,笑道:“我们虽然自小一块儿长大,你也不用这么抬举我吧?”
“子夜这话还真不是抬举。”
山凌和华莲有着同样的疑惑,顺着他的话解释道:“若说寻常的文试武选,亦或是琴会诗会,清与你……的确很难力压众人。但像今日天渊池这种五花八门,琴棋书画什么都得会一点的比试,哪怕没有萧将军同行,你也该当仁不让才是!”
桓清与认真点头,恍然大悟般说道:“明昭此言有几分道理。我好像浪费了一个展露才名的好机会?”
山凌不经意地捋了捋鬓边发丝,“但你似乎,一点也不惋惜?”
华莲抬起胳膊肘,搁在桓清与肩上,“难不成,慢悠悠地闯关,还有别的好处?”
头顶一片浓云飘过,树下阴风阵阵,桓清与不禁暗恼,怎么无论溜到哪里,话题都逃不开萧迦叶?
与此同时,她无比想念起崔菀,如果佳景在,她也有个能说知心话还不用担心被打趣的人。
牡丹园正门处,萧文昭的步辇缓缓走近,山凌远远看着她,笑道:“不知长公主殿下今日是何装扮?”
桓清与见萧文昭现身,把青梅酒递给华莲。
华莲顺手接过,“多谢。”
三人就此分开,桓清与回到自己的席位,华莲则和山凌一块儿找个靠流杯渠主位更近的位次,以便山凌好好观察萧文昭的衣着和妆容。
*
这边厢,萧迦叶见桓清与回席坐下,转头对她和许师说道:“长公主驾临牡丹园,定少不了一场曲水流觞的诗会。届时,县主和许兄或可一展诗才。”
桓清与不明白他为何挑起这个话题,仍旧没吭声。
“萧兄过誉了。”许师回道,“今日群贤毕至,尚书令山大人、光禄勋崔大人,还有桓将军、崔尚书等人,皆精通辞赋,文采斐然,师在他们面前可说不上什么诗才,倒是可以开一开眼界。”
说起诗会,萧迦叶想起那日在使馆门口,桓清与对他说,往后再有诗会酒会,她一定能避就避。他本有几句玩笑话同她说,可眼下时机不对,她并不想搭理他,只得作罢。
他和许师两人闲话几许,桓清与则坐在原地默默看着雍容华贵的鲁国长公主仪态端庄地走下步辇。
此时,萧文昭身后是一片牡丹花海,姹紫嫣红,芳香四溢。而她身着一袭石榴色曳地长裙,上俭下丰,上衫轻盈,其纤细雪颈,轻薄腰身,尤似少女情态;下裳裙幅蓬大,石榴红裙上的凤纹精美绝伦,绣工精湛,可谓贵不可当。
她梳着时兴的缓鬓倾髻,华贵之下更添飘逸神韵,脸上的晓霞妆,则用绯色胭脂于脸侧轻扫出两道弯月痕,气色红润,明艳照人,朱唇上的一抹鲜红更将其容色点亮,所谓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便是如此。